
是日饭罢,冯道德问陈文魁曰:“陈公子,汝前曾云,汝之技击,学自花县华村骆象。陈公子能引贫道前往结识骆师傅乎?”
陈文魁曰:“得!骆师傅为人,胸怀磊落,最欢喜结交江湖上英雄侠士。冯老师傅名震天下,妇孺皆知。骆师傅一见,定必引为知己矣。”
冯道德曰:“如此,在此稍住一两日,即与陈公子起程前往可也。”
陈文魁诺之。两日后,陈文魁果与冯道德取道赴花县来。由琶江口至花县,只是一天路程,下午日落黄昏时,即已抵达,来到华村骆象武馆之中。
是时骆象已粗通技击,回乡在大祠堂设馆教授乡中兄弟,闻得数年前之门徒陈文魁到探,骆象固不识冯道德者,见陈文魁同一老道士来,连忙接入,就在演武厅中,分宾主坐下。
陈文魁曰:“骆师傅不见多年,今日特自到来拜访,一候师傅起居,并介绍一个鼎鼎大名之英雄与师傅相识也。”
骆象曰:“好极,好极!此位道长敢问什么道号?”
冯道德又不敢说出真名也,只低声曰:“马二德!”盖恐为陈文魁所闻焉。
骆象心中疑惑,自念在赤坭墟骆成之武馆中,曾闻少林派洪熙官师公言,武当派领袖曰冯道德者,南来广东,侦查少林派秘密。此老言语闪缩,獐头鼠目,岂为冯道德所化名,来此侦查我少林之秘密耶?好,不可不防也!
冯道德果然以言试探曰:“素仰骆师傅之洪拳利害,所以不远千里,托令徒陈公子介绍到此。请问骆师傅,洪拳之来历如何?”
骆象微吃一惊曰:“哦!洪拳是由明代一个女子所发明者耳。”
冯道德笑曰:“以贫道观之,洪拳简直为少林拳之变相,而骆师傅竟谓为明代女子所发明,恐有些不实不尽也。”
骆象为冯道德当面说破,为之语塞,只得讷讷应曰:“日已暮矣,道长尚未晚餐,今日光临敝馆,正好共谋一醉,今夜再燃烛长谈可也。”不俟冯道德之答应,即刻转入后堂,吩咐馆役买菜烧饭。
未几饭熟,围坐而嚼。骆象殷勤劝饮,遇冯道德问及洪拳来历,讷讷以应,未尝吐露。盖骆象已知少林、武当对敌之事,诚恐少林派之消息,一旦泄漏也。
饭罢,骆象潜召陈文魁于后堂问曰:“文魁贤徒,此道人自号马二德,究竟来历如何者?”
陈文魁曰:“此非马二德,实江湖上鼎鼎大名之武当派领袖冯道德也。事因敝乡与邻乡梁家械斗,此道人曾救弟子一命,乃引为知己。彼知弟子所习者为洪拳,故令弟子引来见师傅,欲一查洪拳之来历耳。”
骆象曰:“彼因何要查洪拳之来历,贤徒你知否?”
陈文魁曰:“不知也!”
骆象曰:“贤徒入世未深,不知世途险恶。此老道士实欲侦查少林派之秘密耳。”
陈文魁恍然大悟曰:“师尊亦为少林派中人耶?”
骆象曰:“文魁贤徒,以前我未尝语汝,今日讲出,汝千祈不可泄漏。洪拳实为少林派洪熙官所创。为师之技,就学自洪熙官门徒骆成馆中者。冯道德眼光利害,一见汝打拳,即知为少林拳法之变相,是以与汝来此,想向我侦查秘密,捕捉少林派之人耳。”
陈文魁大惧曰:“弊咯!师尊,今日岂不是引狼入室,自取其祸?”
骆象曰:“贤徒休怕。为师有一妙计,今晚三鼓前后,乘冯道德熟睡之际,摸至其床前,一刀将其头颅砍下,不特可以解除我等威胁,而且又可为我少林派吐一口气也。”
陈文魁曰:“冯道德能调动官兵者也,若果将彼杀却,万一官府追究,我等如何打算?”
骆象曰:“嘻!汝年少识浅,未知江湖上之利害也。今者,洪熙官在赤坭墟内,至善禅师与方世玉等,则在清远飞来寺中,个个技击高强,人马众多,若有官兵到来,一定杀到片甲不留,何必鳃鳃过虑也。我今晚与汝杀却冯道德之后,星夜走到赤坭,投入洪熙官之少林派,哪怕官兵来捕哉。”
陈文魁大喜曰:“弟子闻得少林派之人,个个皆是英雄豪杰,久欲投身于少林派中,但恨无门径耳。估不到师傅即是少林派中人,引带弟子入少林,真是三生有幸也。今晚弟子决意与师傅,潜将冯妖道一刀杀却之后,星夜起程前往可也。”
二人言至此,忽有人在外奔入,大喝曰:“我呸!汝两人欲害我耶?”二人大惊,视之,正是冯道德也。只见其立于厅之门口,碌圆双眼,咬实牙根,发须翕张,额筋暴现,手握两拳,插于腰际,立起四平大马,拦住门口。
骆象知事已泄,盖此妖道鬼鬼祟祟,潜在厅外窃听,二人之言,尽为其所悉也,斯时已经骑虎难下,一不做二不休,一个箭步,扑埋军器架前,夺得单刀一口在手。陈文魁亦抢得双头齐眉棍,双手擎住。师徒两人,虎吼而前。
冯道德哈哈大笑曰:“哈哈!汝两个小子,技击低劣,不知自量,竟在班门弄斧耶?来,来!”
冯道德言已,立于厅门口不动。骆象使出洪拳手法,大喝一声曰:“我呸!取你老命!”一进马,单刀举起,一个泰山压顶之势,一刀向冯道德天灵盖斫下。冯道德不慌不忙,飞起右脚,一脚打在骆象之手腕上,快如闪电。骆象闪避不及,为其打中手腕,单刀脱手而飞,飞上空中,盘旋而下。冯道德耸身一跃,跳起三四尺高,一手接住单刀,笑曰:“骆象小子,尚有何本领?只管使出来也。”
骆象一开手,即已失去单刀,而且手腕为其一踢,隐隐作痛,不禁大惊。陈文魁见其师失败,狂吼而前,双头棍向冯道德当胸一插,使出一个直钻花心方式。冯道德把单刀一搭,搭住双头棍,一进马,单刀跟棍着棍身直铲,铲向陈文魁来。
冯道德之技击,快捷无比,手脚利害,一铲前去,陈文魁正想退马,已来不及,右手执棍之虎口,为单刀铲劈,一直铲上咽喉,大叫一声,倒在地上,鲜血喷出,已为冯道德之刀,铲断咽喉,当堂毙命矣。
骆象斯时,睇见陈文魁毙命,想上前复仇,又恐不敌冯道德也,因此踟蹰不敢进。冯道德大吼一声,向骆象扑来。骆象不敢应战,落荒向厅后废园奔入。冯道德衔尾追击。骆象走至围墙下,一跃而过,拚命飞遁。冯道德一路追来。骆象奔出村外,直向炭埗而走。冯道德紧追不舍。
论年纪,冯道德老于骆象,但骆象之轻身技术,不及冯道德也。是故将到炭埗墟,冯道德渐渐追及,相距只是二三丈,骆象已气喘如牛,两脚无力,无法继续奔跑,看看为冯道德所害矣。
正在千钧一发之际,炭埗墟中走出一老人,大喝曰:“冯道德老奴,又在此作孽耶?白泰官在此!”
白泰官适与方鸾英至陈家庄跟迹,查得其去了花县,因此立即追踪前来,不料在此狭路相逢。骆象命不该绝,路遇救星。
冯道德素闻白泰官之名,知其为血滴子,而为雍正帝所逐,逃难于江湖之间,已数十年,不知踪迹,今日何为而在此,拦住去路,而与自己作对耶?乃停步不追骆象,举目而望。
冯道德喝曰:“江南大侠白泰官,闻名久矣。大家为技击界中人,何为偏帮少林凶徒,岂不闻武当八臂哪咤冯道德耶?”
白泰官喝曰:“就系知道汝是冯道德,所以特地跟踪到此与汝算账也!”
冯道德曰:“白大侠,贫道与汝各处一方,如风马牛之不相及,前日无冤,今日无仇,有何账可算也?”
白泰官喝曰:“冯妖道听之!夫清虏者,恃其恶势力,夺我大好江山,凌辱我汉族。而汝妖道身为出家之人,不在深山修道,却出卖良心,甘为清虏走狗,勾结峨嵋山白眉妖道,残害江湖上忠心义气之人。如汝冯妖道者,实为我汉族之罪人也。我白泰官路见不平,仗义除奸,今日狭路相逢,汝妖道留下头来!”
冯道德闻言,举左手掀髯,仰天哈哈大笑曰:“哈哈!笑话!贫道几时残害过江湖人士耶?白大侠之言误矣。”
白泰官曰:“嗱!少林派之人,个个皆忠心义气之人,爱国有志之士,而汝妖道为何苦苦追迫,施毒手以构害也?”
冯道德曰:“白大侠自号为天下英雄,何为昏蒙若是?须知少林凶徒,罪大恶极,集合亡命,阴谋篡夺天下。至善秃奴,纵容门徒,恃强欺凌平民百姓,贫道替天行道,杀此不忠不义之人耳。白大侠含血喷人,惹祸上身,须知我冯道德亦非弱者也。”
白泰官大喝一声曰:“方娘子出来!”
方鸾英突从树后纵身而出。白泰官用手一指方鸾英,喝谓冯道德曰:“冯妖道听之!此方娘子之夫公爷福,本为一正当优伶,冯妖道无辜将其迫死,尚在此哓哓直辩耶?”
冯道德为白泰官当面抢白,勃然大怒曰:“我呸!白泰官,汝竟敢袒护少林凶徒,阻碍贫道行事耶?速行开!否则先行取汝狗命!”
白泰官笑曰:“别人可畏汝,我白泰官横行中原十八省,诛杀强徒过百人,何惧汝区区一妖道哉?”
冯道德怒不可遏,自恃技击高强,纵开马步,一刀向白泰官迎头砍下。白泰官一飞右脚,打向冯道德之右腕上,想将其刀打开也。冯道德急收刀,左脚进马,左拳随出,一个黑虎偷心之势,向白泰官胸部打来。白泰官右手一拳,招住冯道德之左拳,两拳相搭,搭起个单手桥来。冯道德之拳在下,白泰官之拳在上,尽力压下,冯道德则竭力反上。冯道德之桥手固然利害,白泰官之臂力亦有相当,正所谓棋逢敌手,将遇良材,两人之单手桥,相持达半刻钟,仍未分胜负。
斯时也,骆象见有一老者,从旁杀出,截住冯道德,不再追来,乃即停步,与方鸾英二人,立于其旁以观,及见二人相持不下,认为时机已至,向方鸾英打个眼色。方鸾英会意,仇人相见,恨不得一口将冯道德吞入肚内,见有机可乘,乃与骆象分开左右两旁,向冯道德背后掩袭。
冯道德正与白泰官搭手桥,一闻背后有声响,立即一个沉桥卸马,我哗一声,一转身,右手单刀向后斩来,好像一个旋风扫落叶方式。骆象技击低微,闪避不及,为冯道德之单刀,一斩,斩在头颅之上,斩去半边头壳,鲜血喷出,倒毙地上。冯道德跟着一跳,跳出圈外,立着个子午马,微笑而言曰:“白泰官,若不知机,汝将与骆象同一命运,送汝到阎王殿上去也。”
白泰官见冯道德杀毙骆象,心中更怒,就在怀中拔出三枝利剑,使出血滴子绝技,把手一扬,三枝短利剑,一齐飞出,白光三闪,直向冯道德咽喉射来。冯道德把单刀一拨,当当当,三枝利剑,打在单刀之上,撞出火花,跌于地上,不能伤冯道德也。
冯道德哈哈笑曰:“白泰官,出到血滴子飞剑杀人之技,我岂惧汝耶?黔驴之技,只此而已。”话口未完,白泰官又把手一扬,三枝利剑,一齐飞出,向冯道德头上打来。冯道德又把刀向上一拨,正拨下上三路之三枝利剑,不料白泰官之剑为六枝连续发出者。此乃清初血滴子之技术,苦练而得来者也。
当下白泰官上三路之剑,既为冯道德所拨下,下三路尚有三枝向冯道德之小腹、阴部各处飞来。冯道德手急脚快,就地跳起,正话避过其剑,白泰官已跟着使出最快捷之步法,一进马,右拳出尽平生之力,向冯道德兜心打来。冯道德立足未定,不及招架,只得身躯一侧,以避其拳。嘭一声,闪避不及,一拳打在冯道德左膊上。冯道德之马步虽稳,但白泰官之手力无穷也,当堂一拳打到冯道德倒退三步。白泰官又复狂吼一声,直冲而前,第二拳一个独劈华山之势,向冯道德口鼻猛击。冯道德把左手一招,右拳还击,向白泰官心胸撞来。两人在夜色迷茫之炭埗墟外,大战起来,杀到难分难解。
冯道德虽为武当派领袖,技击非常,但在今日,遇着白泰官,所谓强中更有强中手,一山还有一山高,血滴子之飞剑,虽为冯道德所避过,但因其左肩膊受了白泰官一拳,左手之力锐减,勇气全失。白泰官之拳,愈来愈密,点点向冯道德面部、胸部进击。冯道德竭力抵御,一个不留神,白泰官突然飞起一脚,快如闪电,盖彼知冯道德忙于招架上三路,而疏于防范下三路也,一脚打来。冯道德望见白泰官肩膊一动,连忙转马。白泰官之脚啪一声,打在冯道德之大腿上,当堂打离成丈之外。白泰官正想追前,冯道德已翻身而起,落荒而走。
白泰官之腰间,尚有短剑三口,拔出一枝,向冯道德后脑打去。冯道德正奔跑间,忽见背后白光一闪,立即把头一缩,扑一声,一剑插正头顶之高髻上。
冯道德头不敢回,负伤带剑,拚命飞遁,一路乘夜望东南而走。白泰官追之不及,回头望见骆象,头颅斫去一边,倒毙地上绝气多时,不禁为之摇头曰:“此人不知利害,乃丧命于冯道德之刀下,而又为妖道所走脱,是亦命也,夫复何言!”言罢,与方鸾英、白洁儿二人,星夜离开炭埗墟,望清远飞来寺而来,拜会至善禅师去矣。
且说冯道德为白泰官所败,一口气连奔三十里,至一古庙,时至夜间子时,回头望见白泰官未有追来,始敢坐下稍息,拔下髻上短剑,抚肩膊上与大腿间之伤处,隐隐作痛。自思血滴子江南大侠之名,技击高强,确实名不虚传也,自己行走江湖数十年,未有失败如今日之甚者,少林派多此人加入,实力不可轻视也。白泰官之技,惟白眉可以敌之,理宜速回羊城,向白眉道人报告,速定剿灭之计也。腿部之伤,越来越痛,可幸内家功夫湛深,尚无大碍。若遇他人,早已腿骨折断矣。在怀中取出跌打药,猛擦伤处。既已,蹒跚而行。
天上疏星数点,略有微光。晚风吹来,饶有凉意。冯道德打两个寒噤,继续前进,两日后,行到羊城,直入提督府。门吏传入府内曰:“冯道德道长回来也。”白眉道人、高进忠二人,出到中门迎接,一望,不禁大吃一惊。望见冯道德形容憔悴,行路蹒跚,道袍污秽,头发凌乱,又不见甘凤翔随后同回也。
白眉道人连忙问曰:“冯师弟,因何而狼狈若是乎?”
冯道德把头摇两摇,长叹一声曰:“鞋!今次失败回来,余无面目以见白眉师兄与高进忠师侄矣。”
白眉道人曰:“冯师弟因何至此?甘凤翔何在也?”
冯道德坐下抖一大气,叹曰:“白眉师兄,为弟自从北上,侦查少林余孽行踪之后,行到清远琶江口,闻得有戏班武生曰公爷福者,为少林中人,乃将之擒往清远县衙,意欲藉其口供,以得少林余孽之行踪也。不料公爷福受刑不过,竟以头撞石柱而死。当围捕公爷福之时,甘凤翔师侄后脑受了一脚,迄今尚在陈家庄养病也。”
高进忠惊曰:“现在伤势如何?”
冯道德忽然又打两个寒噤,身体微觉不适,盖于受伤之后,一气成病,兼且着了风寒也。冯道德曰:“待先行沐浴更衣,略休息片刻,然后再说也。”乃令家奴沐浴更衣之后,卧于床上。白眉道人与高进忠立于其侧。
冯道德又长叹一声,续曰:“公爷福既死,我再到陈家庄,查得陈家庄之子陈文魁,亦会少林拳,知其拳系由花县华村姓骆名象者学来,我乃与陈文魁至花县找骆象,不料二人合而谋我,而为我杀。点不知中途遇着血滴子白泰官,无端干涉。我与其大战一番,白泰官名不虚传,我几乎丧命于其手中,是以狼狈回来耳。”
高进忠曰:“现在甘凤翔师弟,仍在陈家庄内乎?”
冯道德曰:“否!已迁至清远县衙内。高师侄,速派人前往知会清远县正堂,将甘师侄接回医治可也。”
高进忠诺之,即命人取纸笔写信一通,派衙役二十名,前往清远,护送甘凤翔回来。五日之后,甘凤翔已回,惟因头脑为公爷福打了一脚,脑神经受剧烈震荡,屡医不愈,虽然行动饮食如常,惟是呆头呆脑,精神仿佛,后卒丧命于少林人士之拳脚下。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现在单表冯道德失败回来,肩膊受一拳,大腿中一脚,加以为风寒所袭,浑身发热,染病在身。白眉道人与高进忠二人,日夜看护其侧。高进忠闻得江南大侠白泰官本领非凡,冯道德且败于其手,则前途荆棘尚多,少林余孽,不易扫荡也。但白泰官何由而为少林派臂助耶?究竟为谁人所介绍者?过得五七日,冯道德之精神略好,乃询之曰:“师叔,因何白泰官竟知师叔在花县耶?”
冯道德曰:“贫道亦不知其故。不过白泰官是日,固偕同两女子同来,其中一个素衣缟裳,窥其状固挂孝在身,年在廿四五岁之间者也。”
高进忠恍然大悟曰:“哦!此女子一定为公爷福之妇,冒名入我府中当管家妇之方鸾英无疑矣。此必是方鸾英逃去此间之后,遇见白泰官,知道师叔在花县,故追踪而去也。今者,白泰官一定加入少林派中,我等不可不防。”
白眉道人曰:“贤徒休慌。白泰官为血滴子中人,血滴子之技,不外飞剑杀人,如年瑞卿一流人物耳。有为师在此,又何惧哉?冯师弟,少林余孽定在清远花县之间也。”
冯道德曰:“然也!为弟曾窃听骆象与陈文魁之言,至善禅师与方世玉等在清远飞来寺,洪熙官叛徒则在花县赤坭墟内也。”
高进忠曰:“哦!无错,此洪拳者乃为洪熙官所创者矣。好!白眉师尊,待冯道德师叔痊愈之后,首先挥兵进击清远飞来寺,擒下至善老秃,再赴花县,将洪熙官一并擒下,就地正法,于是少林余孽尽除,我派大功告成矣。”
白眉道人曰:“贤徒之计甚妙。等冯师弟复元之后,起程前往可也。”
三人商议既定,专等冯道德病愈之后,实行进剿少林派之人。
且说白泰官当夜离开炭埗墟,与方鸾英、白洁儿二人,乘着夜色,奔到清远飞来寺内。早有小沙弥报入方丈室。至善禅师闻得方鸾英与一老者、一少女回来,连忙令知客僧接入客厅。
白泰官一见至善,连忙拱手见礼曰:“久仰至善禅师大名,如雷灌耳,数十年来,仍未识荆。今日相见,足慰生平之愿矣。”
至善禅师合十答曰:“空门草莽之夫,何值得恭维若是耶?敢问施主贵姓尊名?”
白泰官曰:“失礼!老夫江南白泰官是也。”
此话一出,至善禅师惊喜,定睛细视白泰官之面,觉其精神矍铄,老当益壮,不禁大喜曰:“哦!施主即江南大侠血滴子耶?闻名久矣。今日何幸枉顾山门,其亦有以教衲否?”
方鸾英代答曰:“启禀师公。白大侠乃方徒孙之恩人,曾于炭埗墟外大败冯道德也。”
至善禅师曰:“汝等曾与冯道德相遇耶?”
方鸾英曰:“徒孙自分别师公之后,潜至羊城,扮作歌女,混入提督府中,充管家妇人,潜将砒霜放入食物之中,想将白眉妖道毒毙。不意天命注定,白眉妖道寿元未尽,竟被发觉。高贼进忠动手捉侬,侬跳出府外,幸得逃脱。至珠海之滨,得遇白大侠,仗义相助,击伤冯道德。此亦天假之缘也。”
至善禅师合什曰:“善哉,善哉!方徒孙妙计虽已成空,妖道幸免一死,然而得白大侠拔刀相助,白大侠技击超群,何愁白眉道人与冯道德耶?我少林派复兴可期矣。”
白泰官逊谢一回,至善禅师乃命人辟室为白泰官、白洁儿居停之所,并令方世玉、王华宝、梁二娣、李翠屏、月明等与白泰官相见。飞来寺地方宽敞,白泰官居于东边禅房之中,白洁儿与方鸾英则居于其侧之房中。方鸾英与白洁儿二女子,于患难中相逢,感情倍见亲切。白泰官乃视方鸾英如子侄,日在飞来寺中教其练习技击。
光阴荏苒,瞬又半月。花县赤坭墟内,骆成武馆之中,洪熙官与柳迎春为夫妇,居此亦已数载,所生儿子洪文定,亦已三岁,呀呀学语,扳枣抓梨矣。花县之人,慕骆成之技而来学技击者,日渐众多,因此洪拳遂流传日广,其后乃成为南派拳术之第一名家,此是后话。
当日洪熙官以留居花县数载,未见师尊及方世玉等众师兄弟日久,亟欲一见师面,共叙离情,并会商诛灭武当、峨嵋两派之计,乃辞别骆成,携同柳迎春、洪文定,一路向清远飞来寺而来。大半日路程,即已到达。一入寺门,适遇方世玉自寺内而出。
方世玉一见,大喜曰:“咦!洪师兄同亚嫂来此探望师尊乎?”
洪熙官笑曰:“然也!方师弟一别多时,寺中各师兄弟无恙乎?至善师尊在寺否?”
方世玉曰:“顷在方丈室内练气也。”
方世玉乃陪同洪熙官至方丈室中,一入室,至善禅师盘膝坐于蒲团之上,洪熙官率柳迎春、洪文定拜于蒲团之下曰:“师尊在上。弟子洪熙官特自回山,敬候师尊大人安好也。”
至善禅师睁开法眼一望,见为其爱徒洪熙官也,方世玉亦立于其旁,不禁大喜曰:“洪熙官今日回山乎?汝之洪拳已大有进步乎?”
洪熙官禀曰:“幸赖师尊福庇,洪拳颇有进境,而四方来学之徒众,日有增加,少林拳术,可以传于不朽矣。”
至善禅师望见洪文定,年只三岁,而体魄健旺,肌肉扎实,乃曰:“贤徒之子,英伟康健,将来亦非池中物也。为师年已七十有多,语有云:人生七十古来稀,况衲已逾此数,垂垂老矣,而功业未成,冤仇未雪,是故贤徒宜苦心训练此子,得以成材,使继我门之志,完成我派未竟之事业也。”
洪熙官曰:“谨遵师尊之命。弟子每日,必锻炼此子筋骨,并授以立马开拳之术。此子年纪虽小,而慧根宿具,技击甚易上手也。”
至善禅师曰:“今者,本寺来一江南大侠白泰官者,技击高超,剑术惊人。为师之技,亦有不及。贤徒可将此子拜白泰官为师,练习技击剑术,使将来有更大之成就也。”
洪熙官曰:“白泰官?岂曾任雍正帝殿前侍卫之血滴子耶?”
至善禅师曰:“然也!白泰官现正在寺中。”
洪熙官喜曰:“师尊能介绍白泰官相见乎?”
至善禅师诺之,徐徐起立曰:“洪贤徒其随衲来可也。”至善禅师乃引洪熙官及其妻柳迎春、其子洪文定,至白泰官之寝室焉。
时也,白泰官方在后园教授方鸾英以剑术,回房不久,正在坐下,突睹至善禅师引一男人、一妇人、一小孩入,立即起立拱手相迎曰:“至善禅师枉顾,有何指教耶?”
至善禅师指洪熙官谓曰:“白大侠,此乃拙徒洪熙官也,慕白大侠之名,特自引见。”
洪熙官拱手曰:“白大侠闻名久矣,今日得见,洵属三生有幸。”
白泰官视洪熙官,虎膀熊腰,英雄赳赳,器宇不凡,喜曰:“老夫在江湖上,亦闻及洪兄之名,今日相见,得与为友,老夫与有荣焉。”
数人谈论一回,说话投机,惺惺相惜,顿成忘年之交焉。
洪官在飞来寺中逗留未去。一日,洪熙官请于白泰官曰:“仆久仰白大侠技击超群,剑术利害。稚子洪文定,年虽幼小,但体格强壮,正合练习武技也。敝师至善禅师因应付武当、峨嵋两派之事,无暇分身教授稚子,白大侠不弃,亦肯教授稚子以技击剑术否?”
白泰官抚须叹曰:“老夫耄矣,正是桑榆暮景,为日无多,而又技击肤浅,恐有误令公子耳。”
洪熙官曰:“白大侠毋自谦也。方今清虏肆虐,狗党纵横,至善师尊亦已垂垂老矣,后此之责任,端在后生小子之身上。白大侠亦以育成此稚子,使负起此重大责任乎?”
白泰官见洪熙官之意态诚恳,乃慨然曰:“既然洪兄不弃,老夫当尽其心力,以教育令公子也。”
洪熙官大喜,乃率洪文定拜于白泰官之前,行拜师之礼。自是之后,白泰官负起保育教养之责,及至洪文定长成之后,技击精通,内外功利害,助其父洪熙官,大闹四川峨嵋山,击毙白眉道人,百数年来之冤仇,一朝得雪,皆由白泰官教授洪文定而起。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现在单表洪文定既拜白泰官为师,留于飞来寺。光阴荏苒,转瞬又是半月,洪熙官、柳迎春夫妇,辞别至善禅师、白泰官、方世玉等,返回花县骆成武馆,继续发扬洪家拳术,招集天下英雄,与武当、峨嵋派对抗;洪文定则留于飞来寺中,随白泰官习技焉。
且说冯道德在提督府养伤,经过一月之后,身体已完全回复健康。一日早晨,冯道德起床,步出花园练技,开拳进马,亦恢复以前矣,不禁大喜,奔入白眉道人之厅中曰:“白眉师兄,弟之身体已无恙,可以兴动大兵,前往清远,围剿少林余孽矣。”
白眉道人视冯道德之面,果然精神已复,乃曰:“师弟虽已复元,但未悉汝技击,有退步否?汝即在此耍一路拳与我观看。”
冯道德应之,在厅中掀起道袍,插于腰带之中,耍起一路八卦拳来,一共六十四点,手法紧密,无懈可击。
白眉道人拍掌曰:“冯师弟之技尚在也,足可以对敌至善,一雪前耻矣。人来!”
家奴上前叩问道长有何吩咐?白眉道人曰:“速请高大人到此,有要事商量。”家奴唯唯而退。
俄而高进忠来到,先半膝请问师尊、师叔早安之后,再问白眉师尊,有何事吩咐?白眉道人曰:“今者冯师叔已经痊愈,贤徒宜早日兴集大兵,进攻清远飞来寺,搜捕少林余孽矣。”
高进忠曰:“师尊之言是也。弟子今日即召集部属二千人,明日拂晓进发,大约两日路程,即可抵达清远。”
高进忠言未毕,突有人自外走进厅内,呆头呆脑,两眼发光,眼定定望实高进忠。众视之,白眉道人门徒甘凤翔也。自为公爷福一脚打在后脑上,跌落水中受伤,现今虽已痊愈,惟脑受刺激,变成神经病者。
甘凤翔望实高进忠,目不转睛,一语不发。白眉道人喝曰:“凤翔贤徒来此何事?”
甘凤翔不答,忽用手向高进忠一指,大喝曰:“高进忠奸贼,因何咁混账?少林派为忠心义气之人也,为何竟挥军进击乎?呜呜呜!”甘凤翔竟掩面痛哭起来。
白眉道人喝曰:“凤翔,汝其病癫乎?速行开!”
甘凤翔忽又仰天大笑曰:“哈哈哈!公爷福,公爷福,汝打中我一脚,我今回班齐师傅、师叔、师兄,带齐十万天兵,与汝算账也。”
高进忠谓白眉道人与冯道德曰:“嗟夫!甘师弟之脑,受震荡太甚,神经错乱,已成癫狂之人矣。”
甘凤翔在厅中一摇三摆,拍掌狂笑,继又掩面呜呜大哭。白眉道人摇头而叹,目睹爱徒竟尔变成废人,白花数载心血。冯道德睹此怪状,不禁啼笑皆非。侍立于厅外之家奴卫兵,为之掩口吃吃窃笑。
高进忠无法可想,只得大喝一声,人来!厅外卫兵应声而入。高进忠把甘凤翔一指曰:“扶彼回东厅寝室,不得在此滋扰!”卫兵轰然而应,走埋甘凤翔之侧,伸手以扶甘凤翔。
甘凤翔大叫一声曰:“我呸!汝打我乎?”一拳向卫兵迎面打来。卫兵闪避不及,胸部受正一拳,倒仆丈外,雪雪呼痛。
高进忠起立喝曰:“甘师弟!不得动手打人!”
甘凤翔把头一抬,克吐一声,一口黄痰,向高进忠迎面吐去,又复颠颠仆仆,如醉酒之状,一路出厅,向东厅而去。
白眉道人摇首叹曰:“凤翔大好青年,竟尔癫狂,殊可惜也。”冯道德、高进忠二人,亦为之叹息不已。
翌日清早,晨曦照于树梢,小鸟唱于林间,各人陆续起来。清兵二千人,亦已结束妥当,听候动员令下,立即出发。白眉道人与冯道德二人,坐着四人大轿,高进忠腰佩宝剑,率领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望北进发。不两日,来到清远县城。清远县正堂林国栋,连忙亲自出城,接提督大人高进忠,与白眉道人、冯道德等,入县衙花厅之内,共商围攻飞来寺之计。决定是晚三鼓时分,分两路出发,将寺门前后,严密包围。
高进忠趾高气扬,志在必胜,请于白眉道人曰:“今晚弟子直取至善秃奴,师尊则对付白泰官,冯师叔则对付方世玉。如此分配,亦足匀称乎?”
冯道德曰:“少林余孽之中,尚不止此三人也。洪熙官虽然尚在花县,但尚有王华宝、梁二娣、李翠屏等,实力未知如何也。”
白眉道人曰:“师弟不必过虑。谅此黄口小子,能有多少实力,敢与官兵抗拒乎?”
是晚三鼓时分,高进忠下令众清兵,带齐火把军器,分两队上山,望飞来寺前后而来。正是马衔枚、人疾走。山间万声俱寂,夜色深沉。一行人等,静悄悄来到飞来寺前。高进忠一马当先,白眉道人、冯道德随其后,行至围墙之下,纵身一跃,直跳上瓦,跃下大雄宝殿前天阶,正想打开大门,放进清兵,不料已为守寺僧人发觉,打起警钟报警。
镗镗镗钟声大鸣,响彻全山。至善禅师、白泰官、方世玉、李翠屏、王华宝、梁二娣、月明、方鸾英、白洁儿等一班少林英雄,蓦然惊醒,一闻钟声,知道有人来袭,各执军器向大雄宝殿来。
方世玉身材灵活,脚步如飞,一到殿上,早已瞥见高进忠、白眉道人、冯道德三人在韦陀殿前天阶上。方世玉飞身扑前,大喝一声曰:“方世玉在此!”一剑向正白眉道人之眼睛插上。白眉道人一退马,避过其剑。高进忠正想开寺门,已来不及,一见方世玉动手,回身进击。
至善禅师与白泰官齐到。在月色微明之下,冯道德望见白泰官银须飘拂,其白如雪,想起在炭埗墟时,曾受了一拳一脚,又知其血滴子之剑术利害也,虽然自负为武当派领袖,亦不禁有些胆怯。
至善禅师望见白眉道人与方世玉对手,恐方世玉有失,一进马,标埋白眉道人之前。高进忠适一剑插向方世玉之后。方世玉见至善对付白眉,乃反身与高进忠接战,一低头,避过其剑。两人剑来剑往,在天阶上大战起来。
且说白泰官一见冯道德,哈哈大笑曰:“冯妖道,老夫与汝可谓有缘分矣。在炭埗墟外之一剑,插正头上高髻,尚记得否?”冯道德大怒,一个箭步标前,一剑向白泰官咽喉刺来。白泰官自恃技击高强,未带军器,一见其剑刺来,把头向右一侧,剑从颈擦过。白泰官左手疾起一搭,将冯道德持剑之右腕搭住。冯道德急缩手,已来不及,右腕已为白泰官之手搭住矣,只得立定子午马,运用全力于右手桥,以御白泰官之左手桥。
相持片刻,未分胜败。白泰官忽生一计,一个坐马沉踭,左手桥一卸,右拳连即发出,疾如闪电,向冯道德之右手桥肘间,猛力一拳,想将冯道德之手臂打断。此一拳也,真有千斤大力,少林英雄童千斤之力尚未及焉。冯道德一见白泰官坐马沉踭,早已预备,向后一退马,但白泰官之拳法太快,已来不及,一拳打中右腕上,砰崩一声,手中宝剑,向天上飞去,冯道德又变了赤手空拳。白泰官再进马,一个独劈华山之势,向冯道德当面劈来。冯道德左手一招,右脚飞起,一个魁星踢斗,向白泰官阴囊打来。白泰官退马闪避。两人在天阶之东边,大树之下,大战起来。
且说至善禅师与白眉道人接战,论起至善禅师之技击,与白眉比较,略逊一筹。高进忠与方世玉之技,则势均力敌,一个少林派英雄,一个峨嵋山豪杰,剑来剑去,杀个难解难分。惟少林派中,人马众多,武当、峨嵋派则只得三人耳。清兵虽有二千,一则被碍于门外,二则皆为徒有其表,并无实技之人。有少数清兵,从墙头爬入,欲开大门,为寺僧协助截杀。
李翠屏虽然左臂已折,英勇不减畴昔,右手仗剑,望见方世玉战高进忠不下,奋起雌威,加入战团。
李翠屏长于轻功,身手矫捷,在高进忠前后跳跃,左右乱窜,一把利剑,上下飞舞。高进忠应付方世玉,仅得个平手,加入李翠屏助战,初时尚可勉强支持,继则渐觉气力不加。王华宝、梁二娣与月明、方鸾英、白洁儿一班女将,齐起敌住清兵。
飞来寺内,喊杀连天,火把齐明。高进忠愈战愈怯,深恐有失,虚拂一剑,跳出圈外,就地跃上墙头。李翠屏见高进忠欲走,衔尾直追。
方世玉回头一望,见天阶柏树之下,至善禅师与白眉道人血战,渐觉支持不住,想起在河南海幢寺中,白眉道人曾以乱箭射杀其母苗翠花与方美玉、方孝玉两兄也,新仇旧恨,一并兜上心头,舍高进忠而奔白眉,一声不响,疾从背后一脚,一个金鸡独立之势,向白眉道人之腰打去。方世玉这一脚,明知白眉道人内功利害,不能伤其毫末也,不过想打其一脚,欲使白眉马步轻浮,向前倾仆,使至善禅师在前攫取其双目也。至善禅师已知方世玉之用意,右手两只手指,疾向白眉之双目一插。
白眉道人果然名不虚传,前后受敌,毫无惧容,一闻背后有异动,立即就地跃起,跳高成丈。方世玉之脚,与至善禅师之指,一齐落空。白眉道人既跳起,至善禅师自恃铁头利害,一见白眉跌落,将铁头向其阴部猛力一顶。白眉道人身尚未落地,就在空中飞起两脚,一对鸳鸯连环腿,向至善面部打上。至善禅师立即闪开。白眉道人拾声落地。方世玉乘其立足未定之际,使出至善秘传琐子连环腿,阴阳两腿齐飞,快若迅雷闪电。
白眉道人技击虽高强,但至善与方世玉二人之技,亦不弱也。方世玉之阳腿一起,白眉虽然避过,但阴腿继续打来,白眉已闪避不及,兜正阴部,向后倒退两步。至善禅师大喝一声,一进马,两指向白眉眼睛插来。白眉把头一仰,至善禅师之指,插中白眉之门牙,迫一声,牙肉与舌头不能运内功者也,当堂为至善之铁手指,铲落老牙两只。白眉大惊,连忙飞起两脚,向至善、方世玉打来。二人一闪。白眉就乘此时机,跳出圈外,跃上墙头,落荒而走。至善禅师、方世玉、月明、李翠屏、方鸾英、白洁儿、王华宝、梁二娣一班少林英雄,一路追出寺外。冯道德见大势已去,亦落荒跳墙逃去。白泰官紧紧追击。
且说高进忠逃出寺外之后,向山下而奔。月明初出战场,不知利害,紧追高进忠之后,直至断崖之上。高进忠回望身后,追者乃为一女子也,不禁大怒,立于断崖之上,以待月明追来。
未几,月明果然追至矣,一刀向高进忠迎头斫下。高进忠举剑相迎,右脚飞起,向月明小姐小腹打上。月明技击,不及高进忠远甚,为高进忠一脚打中,凌空抛起。高进忠一进马,乘月明小姐跌落之际,用头一顶。月明小姐身不由主,从断崖之上,倒头跌下。崖高千尺,可怜月明小姐受高进忠一脚打中,再受铁头一顶,身不由主,倒头撞落崖下,当堂头颅爆裂,惨死崖下矣!
高进忠既踢月明于崖下之后,望见前方,清兵如潮涌而退,白眉道人与冯道德二人,为白泰官、至善禅师、方世玉、王华宝、梁二娣、李翠屏一班少林英雄,衔尾穷追,落荒而走,高进忠乃潜伏于树后,待白眉道人、冯道德二人走过之后,白泰官追到,突从树后冲出,大喝曰:“高进忠在此!”一剑向白泰官迎头砍下。
白泰官究竟为老技击,虽在黑夜之中,眼明手快,一退马,避过其剑。高进忠犹不知利害,再进马,第二剑砍来。白泰官突然飞起一脚,照高进忠当胸打来。高进忠一缩,打中右腕,手中宝剑,脱手而飞。高进忠大惊,就地跳出圈外,落荒而走。
白泰官、至善、方世玉一路追来,至山下小径之上,忽路旁闪出一人,高声大叫曰:“方世玉休得逞强,玉皇大帝殿前将军甘凤翔来也!”原来甘凤翔不知何时,竟静悄悄随在白眉道人等之后,来到飞来寺山下,白眉、冯道德、高进忠等尚未知也。
甘凤翔一闪出,发出傻气,一刀向方世玉迎头劈下。方世玉一剑招住,一个连消带打,顺手一剑,向甘凤翔颈部斩落。一者甘凤翔之技,实不及方世玉,二者头脑混沌,旧病未愈,彼之所以来此,实一时冲动,静静而来也,是以方世玉一剑斩来,甘凤翔竟措手不及,大叫一声唉吔,叫声未完,头已落地。白眉道人之门徒,又有一人丧命于方世玉之剑下矣。
方世玉既杀甘凤翔,一路向前直追。少林英雄个个如狼似虎,气贯长虹,杀到白眉道人、冯道德、高进忠三人,犹若丧家之狗,急足飞遁。二千清兵,死亡大半。
白眉道人率领众人,一路望南而奔,连夜奔回五羊城内,窜回提督府中,捏一把冷汗。高进忠失去宝剑,视右腕上,青黑一片,疼痛异常,盖为白泰官一脚所打中也,急取跌打散瘀药,涂敷其上。检点众兵,死伤一千二百余人,伤亡惨重。
白眉道人摇头叹曰:“少林余孽,披猖若是,我派又寝席不安矣。”
冯道德曰:“少林派之实力,本来有限,不料加入一个白泰官,竟尔利害若此,为之奈何也。”
高进忠曰:“白泰官之技击,虽然利害,但以师侄观察,彼尚未及白眉师尊也。今次之失败,徒以少林余孽,人马众多,以两三人而敌我等一人,遂致失败耳。唯今之计,我派若想战胜少林者,必须多方招集天下英雄,首先杀却白泰官、至善秃奴二人,所余方世玉、洪熙官等,则无能为力,一鼓即可擒获矣。”
白眉道人为高进忠一言所惊醒,乃曰:“为师今次太过轻敌,以为我等三人,足敌少林派有余,不料遂致杀羽而归,致兵士死伤惨重,今则追悔已无及矣。今者,少林派中,有至善禅师、白泰官、方世玉等数人,洪熙官则不在寺内。欲求制胜之道,非借重于外人不可也。”
高进忠曰:“师尊与师叔何不再回峨嵋、武当两山,召集技击精通之师兄弟同来帮助,一定可以战胜少林派者矣。”
冯道德把头一摇,长叹两声而曰:“唉!讲起召集门徒,我冯道德又感触起旧恨来矣。忆昔当年我武当山上,门徒众多,人材鼎盛,满冀武当拳术,发扬天下后世,永垂不朽也,不意偏偏遇着少林凶徒,屡屡作对,吕英布、牛化蛟、雷大鹏、武花云等十数技击精通之徒,先后遭难,魏兴洪又因背叛我门而自杀身死,遂致数十年来之心血,花费净尽,宁不痛心也哉?今者,经过数年训练,从新招得十数门徒,但均技击粗通,经验不足,叫之来此相助,阻手阻脚,反为不美也。”
白眉道人亦曰:“冯师弟之言,为兄亦有同感也。即如最近我,带了甘凤翔同来,点知甘凤翔为公爷福一脚打中脑袋,变成废人……”
白眉道人说至此,忽然忆起甘凤翔,忙问侍卫家奴曰:“甘凤翔往何处去?是否仍囚在室内耶?”
家奴曰:“甘老爷昨晚初更时分,扭开窗上木柱,逃出街外,至今尚未见回来也。”
高进忠惊曰:“弊!甘师弟傻头傻脑,未知窜至何处去也?”
冯道德曰:“若此,速派人搜索全城以寻觅之,谅不致远去城外也。”
高进忠乃令提督府内众清兵,并令南海、番禺两县正堂,派捕快以寻觅甘凤翔之行踪。
提督府中有一兵,闻得甘凤翔失踪,乃求见高进忠,跪禀曰:“启禀大人。甘老爷不用再揾矣。”
高进忠问曰:“汝曾见甘老爷乎?”
兵士曰:“然也。小的昨晚随大人去清远进攻飞来寺,在撤退归途中,隐约似见甘老爷为一少年所杀也。”
高进忠大惊曰:“然耶?在何处为少年所杀?”
兵士曰:“约在离山下十里左右,一大树之旁。”
高进忠立即传令衙中把总黄福生,带领兵士五十人,偕同兵士,即日前赴清远,找寻甘凤翔之尸首回来。黄福生得令,召集兵士五十余人,浩浩荡荡,再赴清远。此次再去,并非进攻少林派,实欲找寻甘凤翔尸首,故高进忠、白眉、冯道德等未有同往。
且说黄福生晓行夜宿,一两日间,已到飞来寺山下,由兵士指引,找到大树之下,果见甘凤翔之尸在焉。首级抛离数丈外,血肉模糊,苍蝇毕集,臭气薰天。黄福生即令人购一棺木至,将之收殓。正想运回羊城,早有人飞报上飞来寺内,谓有大队清兵,又复杀到山下矣。至善禅师、方世玉一闻,勃然大怒,一声号令,率领众英雄及寺中僧人,执齐军器,下山迎战。黄福生及众清兵,远远望见山上杀下一簇人马,其中男子、女子、和尚等,个个健步如飞,一直杀到,素知少林派人马利害,不敢迎战,连甘凤翔之棺木亦抛下,狼狈飞遁,可恨爸妈少生了两条腿。
至善禅师等狂追一会,望见清兵只得百数十人,而且白眉道人、冯道德、高进忠未有同来也,乃按下不再追赶。行至大树之旁,见有一具棺木,抛置路旁,揭盖视之,赫然为甘凤翔之尸首也。
方世玉恍然大悟曰:“高贼进忠派人到此,想拾回甘凤翔之尸首也。”
至善禅师曰:“阿弥陀佛!甘凤翔既已大解脱,离开污浊尘世矣,贫衲本上天好生之德,我佛慈悲之旨,导汝到天堂可也。”即令众僧人,抬甘凤翔之棺柩,返回飞来寺中,焚化于荼毗炉中,举行火葬,留回舍利骨一粒,用布包裹,附信一封,使人送至羊城提督府中。
是日也,白眉道人、冯道德、高进忠接得报告,前往清远收拾甘凤翔尸首之兵,为少林派之人所逐,狼狈逃回,不禁大怒,乃在客厅商议,剿除少林派之计。忽门吏入报,有人送一包裹至,上书“白眉道长亲启”等字样,不知内里是何物件。
高提督令人拿至客厅之中,打开布包一看,中有一锦盒,旁置一信。拆而视之,信略曰:“白眉师兄大人法座。窃念吾门不幸,手足相残,言念及此,实足痛心。然而大好江山,沦于夷狄,凡属汉人,均宜攘臂而起,共驱胡虏,兴复明室者也。弟忝为汉人,未忘故国,是以率领天下英雄,以兴复江山为己任。师兄年登八十,理宜隐逸峨嵋,善保天年,何图自恃强横,甘作走狗。弟念同门之谊,特上书奉劝,早日率令徒高进忠回山修道,尘外之事,勿再干预。冯道德弟亦宜返回武当,安心发扬拳术。倘再执迷不悟,冥顽不灵,则不特为汉族之罪人,抑为千秋万世人士所唾骂。甘凤翔师侄,已导之登天堂,向我佛如来忏悔。今将舍利奉上,用资留念。如不以弟之言为然者,甘凤翔师侄可为前车之鉴也。临书翘企,不尽依依。师弟至善禅师合南。”
白眉道人读完此信,打开锦盒一看,一白骨头赫然外露,此固爱徒甘凤翔之骨也,不禁悲而且怒,拍桌大骂曰:“叛逆之徒,杀我弟子,尚敢以书戏我耶?我白眉道人誓必杀尽汝少林之狗也。”白眉道人言罢,双目尽赤,银须翕动,两眶老泪,滴滴而流,盖已悲极而又怒极也。
冯道德曰:“师兄勿悲。弟有一计,足以破灭少林者。”
白眉曰:“师弟何计?请即道来!”
冯道德曰:“今有一人焉,为我之同门,技击高强,内功利害。若得此人帮助,至善秃奴必授首无疑矣。”
白眉道人曰:“弟所言者,岂五枚尼姑耶?”
冯道德曰:“然也!五枚师姑与我等同出一门,现虽隐逸于云南白鹤庵,但若果以朝廷之命召之来此,彼必不敢抗命者也。”
高进忠曰:“冯师叔之言是也。若得五枚师姑到此,大事可成矣。弟子愿负此责,亲上白鹤庵,请五枚师姑来粤相助。未悉师尊之意若何?”
白眉道人曰:“贤徒前往亦佳,但宜早去早回也。”
白眉道人乃执笔写信一封,使高进忠携之赴云南。高进忠带黄金千两,随从十人,由羊城乘舟出发,溯西江而上,经桂省而至云南。
两月之后,已到白鹤山下。遥望山上,山峦重叠,林木浓荫,山岭高插云端,白云如雾。高进忠率领随从,循羊肠小径,蜿蜒登山。行约二十里,丛林外一群白鹤惊飞而起,翱翔天际,吱吱而叫,声闻十里,洵不愧为名山也。
高进忠一路行来,一古庵当道而立,庵虽小而清雅绝俗。一小尼出迎曰:“白鹤惊飞,知有大施主驾到矣。请进!”
高进忠惊问曰:“尊庵之白鹤,其为神者乎?”言时,步入庵内。但见天阶四边,遍植奇花异卉,异香飘拂。大雄宝殿上,传来几下青磬红鱼之声,与花砌松柏间之小鸟飞鸣,互相唱和,令人飘飘然有出尘之想。
高进忠进入客堂坐定。小尼姑进上香茗,启齿问曰:“大施主岂从广东来者耶?”
高进忠惊曰:“尼姑何为而知我从广东来?”
小尼姑曰“昨晚灯花报喜,敝师捏指一算,知道三日之内,必有贵客从岭南来。今果然矣。”
高进忠问曰:“尊师法号何名?ト筮之术何其神妙也。”
小尼姑曰:“敝师五枚尼姑也。”
此语一出,高进忠喜曰:“尊师即五枚尼姑耶?今在庵中否?可否导我一见?”
小尼姑曰:“师尊适在方丈室入坐。施主尊姓大名,晋谒师尊,有何贵干?”
高进忠曰:“鄙人峨嵋山白眉道人大弟子、广东提督高进忠是也。今奉白眉师尊之命,有信带交五枚师姑耳。”
小尼姑曰:“阿弥陀佛。施主乃小尼之师兄矣。请略坐,待小尼入内通报来!”
高进忠诺之,坐以候五枚尼姑之出。
俄而内室履声细碎,越来越近,一老尼翩然而入。高进忠急起身,叩首于老尼之前曰:“请问五枚师姑安好。师侄高进忠叩见!”五枚尼姑合什还礼。
高进忠曰:“师侄奉白眉师尊之命,不远千里,特地到候师姑起居,并有一专函在此,尚祈师姑察阅。”高进忠言罢,就在怀中取出白眉道人之信,双手呈于五枚尼姑之前。
五枚尼姑接而展阅,其书曰:“五枚师妹有道。窃自我门不幸,骨肉相残,皆缘顽劣师弟至善禅师一人而起。此事之经过及是非曲直,皆师妹所知,毋庸愚兄喋喋矣。今者,愚兄路见不平,拔刀而起,与冯道德协助拙徒高进忠,誓捉至善,以安闾阎。素仰师妹精通内外功夫,素具侠义心肠,是以特遣拙徒高进忠,晋谒师妹,敬祈即日拨冗下山相助,共灭少林,同安社稷,国朝幸甚,黎庶幸甚。兄白眉道人拜启。”
五枚尼姑阅罢此信,未即置答,略一沉吟。高进忠恐五枚尼姑不肯下山相助也,忙令随从打开行箧,取出黄金千两,置于桌上,嘻嘻笑曰:“五枚师姑,师侄特从住所带到。戋戋之物,以为贵庵香油之资,尚望师姑笑纳也。”
五枚一见黄金,勃然变色曰:“师侄以我为何如人耶?”拂袖而入。
高进忠愕然,不敢追入内室,呆坐于客堂等候。五枚久久而未出。时已由午而未,由未而黄昏日落,仍未见五枚尼姑再来也,心中不禁惶惑异常。
适小尼姑出,高进忠问曰:“请问师妹,相烦请五枚师姑出来一面也。”
小尼姑曰:“哦!五枚师傅已于顷间出外云游去矣。”
高进忠大惊曰:“五枚师姑何为不告而行?师妹亦知师姑何去耶?”
小尼姑曰:“师傅云游,正如闲云野鹤,萍踪无定,或三月不归,或旬日而回,殊未能决定也。”
高进忠为之嗒然若丧。小尼姑曰:“五枚师傅临别留言,请师兄今晚暂宿庵中,明日下山,遄回广东。不必在此久留,以贻误师兄戎机也。”高进忠无法可想,只得唯唯而应。
小尼姑导之入庵侧之禅房中。房之两面,皆百叶窗,中陈禅榻,布衾芒席,整洁异常。兽炉上焚起上好檀香,异香满室。窗外山花含笑,绿叶迎人,白鹤栖息其间,悠然自得。高进忠近年来,为尘世间之高官厚禄所迷,已失其真灵性,今夜置身于此清幽绝俗之神仙境地,心中不期微微而起尘外之想。默念频年劳役,出生入死,果为何耶?毋非同门自相伤杀,只搏得后世人士所唾骂耳。曷若五枚师姑,优游林泉之间,浪迹江湖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真是羲皇上人不啻也。然而一转思及,身受圣上隆恩,得眷荣宠,扫平九莲山少林寺后,即已晋任广东提督,二品大员,他日诛灭少林余孽,再度金阶召见,何难晋升一品,光荣何极,前途正未有限也。高进忠思至此,虚荣之念,又复笼罩心头,不愿遁迹山野之间矣。
未几,小尼姑端上斋菜数簋来曰:“师兄请用饭。”高进忠谢之。
山菜野疏,久饫膏粱之高进忠食之,殊觉可口,津津大嚼。饭罢,闲步室中。俄而暮色四合,夜幕低垂,山风过处,微有凉意,远听鹤叫涛声,饶有诗情画意也。高进忠夜不能寐,起而步出禅房。庵内之人,皆已梦入黑甜。
夜色深沉矣。高进忠行至花圃,远望花圃东边,方丈室中之窗上,有微光射出。高进忠好奇心动,自念五枚师姑既已云游出外,方丈室中又何有灯光耶?乃蹑足至窗下,潜望室内,则桌上一蜡炬,微光闪动,五枚尼姑赫然坐于蒲团之上,闭目练气,尚未入睡也。高进忠愕然。五枚尼姑谓云游出外者,其欺我也,实不愿下山相助耳,心想破窗直入,直斥其非,继而念及五枚尼姑技击高强,自己非其敌手也,万一动武起来,岂不丧命于白鹤庵中乎?因此又不敢动,只得气愤愤奔回房中,蒙头而睡。
心内辘轳,辗转不能入寐。天尚未明,即已起床,收拾行囊。潜开庵门,率领侍从十人,不告而别,丧气而下白鹤山,取道返回广东。又两月,来到羊城提督府矣。白眉道人与冯道德接入,见其单身回来,为之惊愕。
白眉道人曰:“进忠贤徒已见了五枚师姑耶?”
高进忠丧气曰:“见已见得,但彼不肯下山相助也。”
白眉道人曰:“为师之信,汝已交彼乎?”
高进忠曰:“弟子将师尊信交与五枚师姑,彼阅览一遍之后,弟子呈上黄金千两,为香油之资,彼一言不发,转入后堂,永不出来。据庵中小尼姑谓,彼已云游出外,未有归期。但是晚弟子潜窥方丈室中,五枚师姑仍在室中打坐练气。彼谓出外云游,实遁词耳。”
冯道德在旁听见,勃然大怒曰:“何物五枚,竟倨傲若是,独不念同门之谊耶?”
白眉道人曰:“冯师弟勿怒。此不过高贤徒人微言轻,五枚师妹不肯帮忙耳。窃念我门师兄弟数人,情谊素洽,此事非贫道亲走一遭不可也。”
冯道德曰:“师兄年事已高,何堪长途跋涉。况且为弟与五枚,亦是同门,让为弟代表兄长一行可乎?”
白眉道人曰:“冯师弟代我前往亦佳。不过汝要知道,五枚师妹此人,要顺不宜逆,汝能低首下心以求之,彼必答应。若如顷间以盛气临之,五枚不独不来,且适足结怨耳。”
冯道德曰:“师弟知之。顷间乃一时之错耳,望师兄勿怪也。”
冯道德乃即收拾行装,辞别白眉、高进忠二人,西上云南白鹤庵,拜候五枚尼姑。两月前后,来到云南白鹤山上。沿小径蜿蜒而上,绿树丛中,白鹤庵在望。
小尼姑接入客堂,问曰:“道长光临敞庵,有何贵干?”
冯道德曰:“烦为通报五枚尼姑,湖北武当山冯道德来见。”
小尼姑转入后堂,未几,五枚尼姑出矣,鹤发童颜,飘飘然有出尘之概。冯道德一见,立即上前揖道:“请问五枚师姐近好。师弟冯道德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