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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熙官大闹峨嵋山2

洪熙官大闹峨嵋山2

简介:
南少林寺覆灭后,洪熙官等人逃至广东,而行藏又被白眉道人所知。官军缉捕之下,至善禅师和方世玉相继战死,只有洪熙官孤身走脱,躲到花县,娶妻柳英春,生下儿子洪文定。洪熙官矢志复仇,结识老前辈白泰官,又收骆小娟、骆成及胡惠乾之子胡亚彪为徒。柳氏死后,洪熙官续娶方世玉侄女方永春,自创少林洪家拳、虎鹤双形拳、白鹤拳、猴拳等技,三次攻上峨嵋山,血战白眉道人。洪文定、胡亚彪两人,经奇人指点,以鹤拳猴拳破去白眉内功,毁其双目,将之击毙。双方剧斗后,洪熙官身边只剩下五人,而白眉门徒尚有数十之众,冤冤相报,早晚便要到广东向洪熙官等人寻仇。 洪熙官大闹峨嵋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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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熙官大闹峨嵋山2》第四回 重振少林至善师练气 再游南粤白眉道暹威

    俄而追兵渐近,方世玉望得清清楚楚,为首一人,骑着一匹赤棕色高头骏马,手执缨枪,腰佩宝剑,三十岁上下年纪,生得面如冠玉,一貌堂堂,身披二等武官制服,头戴蓝翎红顶帽,正是广东提督高进忠。

    仇人见面,份外眼明。方世玉大喝一声,拔出宝剑,一跃跳上大基上,拦住去路。高进忠骑坐马上,在夜色微明之下,见此少年正是少林寺方世玉也,挥枪拍马直进。

    一个马上,一个步行。高进忠之枪长而马快,一枪向方世玉之咽喉点进。方世玉用宝剑把枪柄一拨,消去其势,沿枪冲前,就地跃起,一剑迎头斩落。高进忠急闪,方世玉之剑落空。高进忠第二枪刺来,方世玉亦用剑拨过。

    斯时也,成千清兵,四面包围至善、李翠屏、月明、王华宝、梁二娣六人,拚命进攻。六人竭力应战。至善禅师年纪虽老,却是技击高强,气力充沛,一把单刀,神出鬼没。李翠屏虽然跛去左臂,只得右手,亦执单刀应战,因其轻功利害,身手矫捷,左右跳跃,清兵虽众,却无法以近六人之身也。

    至善禅师见方世玉力战高进忠,不分胜败,大吼一声,上前助战,一刀斩来。高进忠向后一闪。至善禅师之刀,斩落马头上。骏马长啸一声,倒在地上,把高进忠掀落马下。方世玉一进马,向高进忠当胸一剑。

    正在千钧一发之际,高进忠人急计生,用最迅速之动作,就地发力一滚,碌两碌,滚落基侧之田沟内,满身泥泞。方世玉跃上直追。高进忠又从沟内跃起,一脚挑起沟中泥浆,向方世玉迎面溅来。泥浆本不能溅伤人之身体,但人类有一种下意识举动,即如明知不能伤及身体,但于无意中必一窒脚以避之也。方世玉当下亦为此种下意识举动所驱使,一窒脚。高进忠已乘机耸身一跳,跳跃丈多远以外矣。

    方世玉喝曰:“高贼不识好歹!老子未找你,而你竟到此送死耶?”

    高进忠不答。起初,据南海县报告,在琼花会馆内,以为只得方世玉一人,及其他三四流之人物耳,不料今晚到此,却见至善禅师亦在其中,亲自应战,自感清兵虽众,实无法以制胜者也。故只得跳开以避,目睹至善禅师等如虎入羊群,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不禁暗暗吃惊。

    战约一刻,清兵纷纷倒退。高进忠见大势已去,只得一声号令,向后撤退。至善禅师亦喝令众人,向北面走。高进忠自感势力孤单,空负此行,险些儿遭至善禅师与方世玉二人之毒手也。

    且说至善禅师等师徒六人,向北而去,天未明已到花县。洪熙官闻得师尊到来,连忙率其妻柳迎春、门徒骆成迎接,叩伏于地,请问师尊安好,并接入骆成之武馆内,并介绍与方世玉、李翠屏、月明、梁二娣各人相见。

    骆成执王华宝之手,谢罪曰:“以前一时鲁莽,冲撞师叔,尚祈恕罪也。”

    王华宝笑曰:“师侄不必客气,此所谓不打不成相识也。”

    众人均笑,一室欢洽。至善禅师目睹人材济济,个个精神奕奕,熊腰虎膀,为之快慰不已。

    骆成设筵为至善师公、方世玉师叔、李翠屏师姑等洗尘。酒席摆开,至善禅师上座,洪熙官第二,方世玉第三,李翠屏第四,王华宝、梁二娣、柳迎春、月明等以次坐下;骆成则居于主位,殷勤劝酒。

    席间,至善禅师见洪熙官身穿素服,柳迎春则头戴白花,乃问之曰:“熙官服何人之丧也?”

    洪熙官曰:“岳父柳森严不幸,于前十日染病死,忝为半子,聊以志哀耳。”

    至善禅师憬然若有所悟曰:“三湘老侠柳森严耶?”

    洪熙官曰:“然也。彼即柳迎春之父也。”

    柳迎春闻道及其父,今已物化,不禁悲从中来,落下几点珠泪。

    至善禅师曰:“迎春,人死不能复生,奚必哀感若是也。衲忆三十年前,路经湘南,曾与柳森严遇,相与畅论技击,谈及古来英雄轶事,忽忽又几十寒暑矣。人生如梦,信不诬也。”

    柳迎春收泪曰:“哦,师尊原来亦是奴之伯伯!今日相遇,望伯伯提挈后辈,不吝教诲,是所厚望焉。”

    数人边谈边啖,未几,杯盘狼藉,休息于馆内花园中。

    洪熙官请于至善禅师曰:“师尊,弟子在此间数月,不揣冒昧,特自将少林拳中之伏虎罗汉拳,略加改变,创造一手拳术,纯然以外派功夫出之者,求师尊指点一二。”

    至善禅师点首曰:“诺!汝能另创一家拳法亦佳。汝耍出来待衲指正,看看能否自立门户也。”

    洪熙官立即脱下面衫,束紧绉纱带,先向至善禅师行个礼,再转身向众人见个礼之后,就在花园中地上,一开马,一个四平大马,左右手分别一个单龙出海,又来一个双龙出海,大喝一声:我妻!一转子午马、筋骨力勒有声,拳风虎虎,脚踏地上,深陷五寸,全身肌肉突起如风栗,气雄力伟,桥马稳健,真个气冲牛斗,声震山岳。耍完一路拳之后,拾一声收拳收马,再向众人见礼。

    众人均鼓掌叫好。至善禅师曰:“汝此路拳好则好矣,硬桥硬马,自有独到之处,不过在第二点开拳,单龙出海与双龙出海时,加上一个擒拿手,更加十全十美也。”洪熙官唯唯,再耍一回,遵至善禅师之命,加上一个擒拿手,果然生色不少。

    洪熙官再请于至善禅师曰:“师尊,此路拳尚未有定名,师尊为弟子一正其名可乎?”

    至善禅师曰:“贤徒姓洪,而大明皇帝亦名洪,名之曰洪家拳可也。熙官贤徒听之,汝传授门徒时,宜令其子孙相传,生生世世,永不忘洪字之意义,是纪念洪武皇帝陛下,深具复兴明室之意义在者也。”

    洪熙官感触起前尘往事,滴下两点英雄眼泪曰:“弟子谨遵师尊所嘱也。”

    且说花县附近之清远山上,有一寺曰飞来寺,处于深山绝壑之间,羊肠小径,蜿蜒而上,瀑布飞腾,风景幽胜,洵为一修佛之好所在也。寺中主持僧曰永清和尚,年已八十,垂垂老矣,曾与至善禅师有同门之谊。不过永清和尚不通技击,盖与至善同门者,只是学佛之同门,非学技击之同门也。永清和尚素知至善禅师为人,光明磊落,英雄盖世,而且满怀抑郁,有恨难伸,因此对于至善禅师,时时怀念。

    至善禅师在花县骆成武馆内,居留三月,深觉此地一片田畴,无险可守,并不足以重振少林,因思飞来寺上之师兄永清和尚来,谓洪熙官曰:“熙官贤徒,离此间不远之飞来寺主持永清和尚,汝之师伯也,余将前往投之,以为重振少林之计。熙官贤徒,汝宜暂在此间,发扬洪家拳术,使岭南人士,千秋万世,皆知我少林派者为一顶天立地、反清复明之团体。若此,设使余志未竟而身先死,则汝之门徒子孙,秉承少林余志,继续实行反清复明之事,终有一日,必能完成此任务,是则少林之精神,将永垂千古而不朽也。”

    洪熙官跪在至善禅师之前曰:“谨从师尊之命。弟子将以此志广为发扬,不负师尊所期也。”

    至善禅师乃挈方世玉、李翠屏、月明、王华宝、梁二娣五人离开花县,向清远进发。洪熙官、柳迎春夫妇与骆成三人,送至十里长亭之外,洒泪而别。

    花县与清远,两县毗连,半日可达。是日下午,师徒六人,来到清远山下,远望山峦重叠,山虽小而林壑幽美,羊肠小径蜿蜒而登,飞来寺建于断崖之上,绝峰之顶,巍然独立,恍若天外飞来,而寺貌巍峨,庭院深邃,面积广敞,楼阁云连,洵不愧岭南有名丛林。至善禅师行至寺门外,观观四周形势,山形险峻,尽堪发展,不禁大乐。

    早有寺中知客僧出迎,闻道是少林寺主持僧至善禅师落难到此,大喜,出山门迎接,延入客厅坐下,一面奔入方丈,向永清和尚报告。永清和尚正在室内蒲团入定念佛,闻得师弟至善禅师到此,连忙走到客厅相迎。至善禅师一见永清和尚出来,立即起座,合十请安,叫声:阿弥陀佛!永清和尚亦合十答之。方世玉、李翠屏、月明、王华宝、梁二娣五人,则跪地请问师伯安好。盖此五人虽为至善禅师之徒,但尚未出家,未行佛礼合十也。永清和尚令众人起来,款至善禅师坐下。知客僧晋上香茗。

    茶罢,永清和尚首先言曰:“闻九莲山少林寺为清虏所毁,未知师弟生死如何,殊为悬念。今日相见,老怀为之安慰矣。”

    至善禅师曰:“多谢师兄关怀,使师弟感愧不胜。嗟夫!师弟命运坎坷,境遇凄凉,今日穷途落魄,飘泊无依,壮志未酬,有恨难伸。曾记当日,与师兄学佛于昙云师尊莲花座下,忽忽又五十寒暑矣。不料一别以来,竟尔遭逢不偶。师兄亦有以教师弟耶?”至善禅师言时,怅触起当年经历,欷歔不已。

    永清和尚念佛语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师弟未悟此中道理矣。”

    至善禅师合十曰:“谢谢师兄指教。无如少林千余年间,自达摩祖师开山以来,一脉相承,山门鼎盛,逮至清虏入关以来,匪独大好江山,沦于夷狄,即如我少林寺之佛门子弟,本与世无争,但求扫叶焚香,送此流年而已,何图竟因此而招清虏之忌,火毁嵩山少林寺于前,破灭九莲山少林寺于后,遂使千年古刹,尽化丘墟,尘外之人,惨遭屠戮。清虏罪迹昭彰,虽我佛如来亦为之动怒,而况师弟也耶?”

    永清和尚曰:“善哉!阿弥陀佛。师弟之苦心,衲所尽悉。师弟其在此小休乎?”随即命知客僧引至善禅师师徒入禅房休息。

    至善自此,暂居于飞来寺中,训练门徒。

    且说高进忠当晚追赶方世玉等,跌落田沟,满身泥浆,骏马被斩,丧气而回,率领清兵,急急奔回羊城提督府,沐浴更衣,晋谒两广总督大人曾必忠,报告经过。

    曾必忠接入花厅内,问曰:“高提督前往佛山,捉拿叛贼方世玉,结果如何?”

    高进忠情知不妙,又不得不坦白直陈,乃打个半膝,战栗而言曰:“大人在上。卑职以为在佛山者,只是方贼世玉一人,不料至善秃奴亦在其间。卑职率兵力战,由初更战至天明,卒将秃奴杀退,特自禀告大人。”

    曾必忠问曰:“至善秃奴与方贼,又被逃脱耶?”

    高进忠口震震曰:“是、是!”

    曾必忠赫然震怒,面色突变,一手拍在桌上之玉茶杯,砰然粉碎,振衣而起曰:“没用!饭桶!”

    高进忠见曾必忠盛怒,不觉彷徨失措,立即跪在地上,叩首言曰:“系、系!卑职系饭桶!真没用!”

    曾必忠见其可怜之状,也则又婉言而曰:“进忠,汝立即想办法肃清少林余孽,毋令皇上得知。汝须知,汝为老夫所保荐者,苟有差池,为皇上所悉,则不特汝之前程尽丧,老夫之头颅亦不保也。”

    高进忠曰:“大人放心,卑职立即快马挥函,再促师尊、师叔到来,协助缉捕。哪怕少林秃奴哉!”

    曾必忠曰:“进忠从速进行,不得延误!”高进忠唯唯而应。曾必忠已拂袖而入矣。

    高进忠为曾必忠所责,惶恐辞出,回归提督府,自感势力孤单,未足以敌少林也,前月挥函促其师白眉道人与师叔冯道德前来相助,久久未有回音,因此再写两函,快马分送四川峨嵋山与湖北武当山,邀二人再下山相助。

    且说白眉道人自大破九莲山少林寺之后,辞别回山,闭户修道,训练门徒,欲使其峨嵋派拳术,永传于天下后世。一日,忽据道僮入报,广东提督高进忠,专人到山请谒,白眉道人乃接见于厅中,则来者为提督府之旗兵统领佟剑彪也。白眉道人延之坐下。

    佟剑彪请安之后,袖出高进忠之函呈上。白眉道人展而视之,书略曰:“白眉师傅大人尊前。自别师颜,瞬已多时,每当月落屋梁之候,梦魂未尝不萦绕于师尊道座之下也。窃自少林破灭,至善潜逃,大憝不除,隐忧未已,是以明查暗访,侦察少林余孽行踪,以为铲草除根之计。前日查得方世玉潜匿佛山,隐身于琼花会馆,秘密招集市井歹徒,阴图灰死复燃,弟子当即率领所部,前往围剿,不料至善师叔,竟在其间,束发改装,以避耳目,弟子自恨技击肤浅,为其逃脱。是以再三敦请师尊,拨冗下山相助,将少林余孽,一扫而空。庶此春风虽暴,野火不生,匪独武当、峨嵋两派之幸,而弟子之前途,亦关系甚重也。临书不胜迫切待命之至。尊此。敬请道安,并候众师弟安好不另。弟子高进忠拜启。”

    白眉道人阅罢此信,悻悻然曰:“顽劣师弟,又在广东作孽耶?佟统领请暂在敝观稍住一两目,待贫道摒挡好观中事务之后,与汝下山可也。”佟剑彪诺诺而应。

    翌日清早,晨曦斜挂于峨嵋山头,山风轻拂,饶有秋凉之意。白眉道人召集众门徒于观内正中殿上,将观中事务交其徒吕文英料理,兼负训练技击之责。吕文英者,为四川成都人,上峨嵋山习技,已十五年矣,以性情谨慎,深得白眉道人之欢。除高进忠之外,吕文英亦可称为得意门徒。白眉道人遇事下山,必托吕文英料理者也。

    白眉道人交托好观务之后,即与佟剑彪,并挈一门徒相随。其门徒曰甘凤翔,为大侠甘风池之同族兄弟,上峨嵋山习技亦有十年矣。白眉率领二人,取道东来,由川取水道沿长江直下,至武汉,舍舟登陆,过湘而入粤北。

    一日,逾过大庾岭下,时已入暮,远望见一所村庄,矗立于绿荫丛中。白眉道人师徒上前叩扉借宿。庄门开处,走出老庄客。白眉道人顶礼言曰:“贫道顷从峨嵋山来,路过贵境,拟借宿一宵,未悉容纳否?”庄客入内,禀明庄主,接入堂中,知此老道人正是名震天下之峨嵋派领袖白眉道人,曾与少林派决战,取得胜利者也,乃殷勤款待。领益贵姓名,知此庄主名白景廉,曾任吏部侍郎,晚年告老归隐于此。

    是夜,白眉道人宿于庄中客厅侧之室中。墙上圆窗,透出窗外,为一花圃,绿叶扶疏,掩映窗际。白眉道人偃卧床中,面对明月窥窗,微风叩户,自觉虚度光阴。八十有几,而师弟至善禅师,顽劣成性,专与自己门徒作对,殊使老怀弥觉痛恨也。

    翌日清早,枝头鸟噪,东方发白矣。白眉道人师徒起床,则庄客已倾水盥洗,庄主白景廉含笑而迎,设早餐于客厅之中,款白眉道人上座,甘凤翔次之,佟剑彪次之。白景廉自居主位,情意殷殷。白眉道人觉得白景廉者,谦厚有礼,有大臣丰度也。饭罢,白眉道人向白景廉辞行,白景廉送至庄外,互订后会。甘凤翔肩挑行李,与佟剑彪二人,随白眉道人,陆续向南进发。

    行到庄前约百步左右,大树后闪出一莽汉,年只三十,头若笆斗,大鼻胡须,身躯伟岸,窥其状,亦技击界中之赳赳武夫也,手执钢刀,拦住去路,大喝曰:“白眉妖道,到我家骗食两餐,今又去羊城与少林派作对耶?留下头颅,方准通过。”

    白眉道人企立路中,微笑不语。甘凤翔早已丢下行李,一个箭步冲前喝曰:“何方小子,敢班门弄斧耶?”

    莽汉哈哈笑曰:“谅汝一个白发妖道,两个乳臭小子,有何能力敢夸大口。汝妖道自称为峨嵋派拳术领袖,想亦徒有其名耳。白家庄白大海就是我,有本事者,敢开来与我决战否?”

    甘凤翔大怒,就在腰间拔出宝剑,正想冲前,白眉道人喝道:“凤翔,勿动手!等我来!”甘凤翔收马不进。

    白眉道人徐徐行至白大海之前,微笑曰:“好汉岂白家庄白景廉侍郎之公子也耶?”

    白大海曰:“既知我名,就要留下头颅,方准通过。”

    白眉道人曰:“贫道与好汉前日无冤,今日无仇,何必偏要贫道之头也?”

    白大海曰:“我虽不是少林弟子,但闻得江湖人士所讲,谓汝妖道不顾道义,伤害同门。汝此无道义之人,留在世上,有何用处,不死何待也?看刀!”

    白大海一扑前,一刀向白眉道人之老头砍下,斩在高髻之上,扑一声,如斩棉被。白眉道人仰天哈哈大笑。白大海乘其仰天大笑之际,飞起右脚,一个金鸡独立之势,打在白眉道人之腹上。白眉道人将腹向前一顶,白大海之脚,恍若打在石头之上,不特不能伤白眉道人之毫末,抑且脚趾疼痛异常,退后两步,雪雪呼痛。

    白眉道人曰:“好汉,贫道若不看汝令尊翁白侍郎面上,早已置汝于死地矣。后生小子,性情鲁葬,不识好歹。须知天下之间,奇能异技之人正多也。”

    白大海见两击白眉不得,老羞成怒,转而冲向甘凤翔,一刀向甘凤翔拦腰撇去。甘凤翔把宝剑一挡,刀剑相碰,只闻叮当一声,白大海手中钢刀已为甘凤翔之宝剑,斩为两段,手中所持者只得回六七寸之刀柄,不禁大惊,连忙跳出圈外,想发足狂奔。佟剑彪当头拦住。

    白大海无路可逃,正在惶急之间,忽闻十丈外有人大声曰:“请各位手下留情!”众视之,一老者正奔跑前来,乃白家庄主人白侍郎白景廉也。

    白眉道人见白侍郎赶到,当即喝退佟剑彪,上前施礼曰:“白施主亲自驾到,岂为令郎之事耶?”

    白景廉至白眉道人之前,拱手作揖曰:“豚儿不肖,有辱法师。望法师体念老夫薄面,饶恕一次,则幸甚矣。”

    白眉道人曰:“就是念施主相款之恩,是以饶恕令郎,否则彼已魂归天国矣。请问施主,令郎身格雄伟,气宇不凡,苟能步入正途,将来必成大器,何故逸居无教,日事游荡耶?”

    白景廉长叹一声曰:“唉,法师有所不知也!老夫耄矣,只得两子,长子习文,服官京师,得当年同僚提挈,任吏部闲曹末秩;此子相依老夫膝下,慈母姑息,常时习武不成,与狗屠市井为伍,日趋下流,殊使老怀悲恫也。”白景廉言时,老泪滴滴而落。

    白眉道人曰:“施主勿愁。令郎亦可造就之才也,贫道陌路相逢,蒙施主优渥招待,无以为报,如蒙不弃,愿收录门墙之内,纳入正轨,以报相待之恩若何?”

    白景廉大喜曰:“素仰法师技击高强,名震天下,今肯录为门徒,使成正果,是正老夫所愿也。法师何不再回敞庄,多住一日,待老夫略备多少贽见之礼若何?”

    白眉力辞不获,又以不必赶回羊城,乃随白景廉重回白家庄。白大海随于其后,愤愤不平。盖白大海者,虽非少林弟子,但平日闻得人讲,少林派为白眉道人与冯道德所破灭,三德和尚、年瑞卿、胡惠干、童千斤等一班英雄,忠心义气,竟为武当、峨嵋两派打死,故心中发出一种不平之气,时常切齿痛恨,誓言若遇武当、峨嵋两派人物,定必一刀两段,替少林派复仇。此乃白大海心中之正气表现也,是以当日遇见白眉道人,乃拦途而截击之,不料技击低劣,险些儿丧在白眉拳下。当时,跟随白眉等一行人,返回白家庄,且行且思,忽得一计,如此这般。此计大妙,武当、峨嵋两派,定必全派覆灭于我白大海之手内矣。

    回到白家庄,白景廉令白大海在白眉道人之前,点起香花宝烛,三跪九叩,行过拜师大礼,正式加入峨嵋派,为白眉门弟子,与甘凤翔为八拜师兄弟。白大海对白眉誓愿,以后痛改前非,专心一意,练习技击,服从白眉师尊命令,永不反心。白眉大喜,在白家庄住了一日,挈甘凤翔、佟剑彪、白大海三人,离开白家庄,继续南下,不数日,已到羊城。高进忠接入,住在提督府中。

    白大海得高进忠之力,在提督府任把总之职,一日,步出衙门,忽前面来一丐女,右手挽主竹篮,衣衫褴褛,面目浮肿,左手已断,以衫袖掩蔽,骤视之,固不知其为跛手女也。丐女徐行而来,至提督府门前,坐于旷地对面之石上,仰天而号,哀求路人施舍。其声凄厉,惨不忍闻。但路人每望望然后去,对此天涯沦落、丐食为生之孤零女子,绝未加以援手焉。白大海立于衙前,瞻望久之,细视此女之容貌,虽蓬头垢面,而不掩其天生丽质也,意者此女岂生长大家,父母丧而沦落于斯乎?白大海恻隐之心,油然而起,步至丐女之前,又复细细而视。

    丐女泣而叩首曰:“大人,福心施舍一些银两,使弱女子得以苟延残喘乎?”言时,泪落如雨,悲楚不胜。

    白大海愈觉此女子可怜,乃就而问曰:“喂,乞儿女你姓甚名谁,因何流落在此以乞食为生也?”

    丐女泣曰:“弱女子姓林名念少,福建人也,父为茶叶商人,家于九莲山下。前年清兵进攻九莲山少林寺时,全家为清兵所劫,父母遭戮,剩下弱女子孑然一身。有舅在羊城经商,因不远千里,来依舅舅,不料命舛时乖,舅舅他去,遂致天涯沦落,丐食为生。希望善长仁翁,大发慈悲,一加援手耳。”

    白大海闻言,忽然怅触起一件心事来,自念此丐女居于九莲山下,当知少林寺之事迹也,何不在其口中,一询少林寺之前因后果也。乃谓丐女曰:“汝在九莲山下居住多时,少林寺之事迹,汝知之否?”

    丐女视白大海有顷,摇头曰:“不知!”

    白大海回头望望提督府,见门前立有数卫兵,谓丐女曰:“念少,汝尚未饭乎?”

    丐女曰:“未也!”

    白大海曰:“我与汝赴酒家楼食饭如何?”不俟丐女之答应,挽其竹篮,引丐女而去,直到小北福兴饭店,拣一辟静座位坐下,唤侍役制备菜式数款,美酒一瓶。

    白大海发觉丐女之臂已折,诧曰:“咦,汝之臂为何而折,岂亦为清兵所砍断耶?”

    丐女微微吃惊,顺口应曰:“然也!”

    白大海叹曰:“清兵军纪荡然,殃及平民,殊可恨也。喂,念少,我看汝眉目暗藏英挺之气,一定大有来历之人。少林寺之人,你识乎不识?”

    丐女愕然,细视白大海曰:“不识。大人问我何为?”

    白大海斯时也,三杯酒到肚,无所不谈,手拍桌曰:“老实讲,念少,你咪以为我身穿清兵军官装束,为武当、峨嵋两派尽力乎?其实此种不忠义之人,我痛恨之心也。”

    白大海言时,状至愤愤。丐女窥白大海之意,为状诚恳,乃曰:“弱女子闻得白眉道人已到羊城,大人一定为白眉道人之贵门徒也。”

    白大海一惊,此丐女胡为而知我是白眉之门徒也?白大海回顾酒家楼上,人客已散,乃低声曰:“我虽为白眉之门徒,其实我自有计划者也。不过,我好想结识少林英雄,一伸正义之气,自恨无门路可投。顷间见得汝之眉目手脚,定必一个大有来历之人,而且家住九莲山下,说不定汝是少林派中人也,然乎否乎?”

    丐女曰:“大人,此处非谈话之所,盖随我来,我将给汝以一个好消息矣。”

    白大海大喜,当即会过酒账,随丐女下楼,向西而行。白大海初到羊城,不识路径。丐女领之出北门。

    田野尽处,山峦重叠。二人一路行来,至山下,拾级而登。山腰间一寺院,建于断崖之上,寺门前悬一匾额,题曰“景泰禅院”,四周古木参天,风景幽美,花香微送,鸟语啾啁,别有一番出尘景象。

    丐女与白大海坐于寺前石阶上,曰:“大人,我来问你,汝想结识少林派中人,究竟是何意思?汝可否将汝之来历见告也?”

    白大海为一爽直之人,慨然曰:“有何不可。我拜白眉为师,只十余日之事耳。我本粤北白侍郎之子,只因自幼喜习技击,素慕少林派之英雄忠心义气,闻得白眉道人将少林寺破灭也,因此痛恨异常,恨不得手刃白眉妖道,为少林派复仇。十五日前,白眉与其门徒甘风翔、提督府统领佟剑彪三人,投宿我家,我就拦路截击,想为少林复仇,不料此老道身体,其软若棉花,其硬如钢铁,不独不能伤其身体,且险遭其暗算。其后得我父解围,我亦诈作诚恳求教,痛改前非,白眉道人果为我所瞒过,收我为徒,随来羊城,介绍我在提督府做把总之职,协助高进忠翦灭少林派也。”

    丐女曰:“大人之说话确乎?”

    白大海拍拍胸膛曰:“我白大海顶天立地,焉得不确。”

    丐女一跃而起曰:“白大人肯予帮忙,此天之所丧武当、峨嵋派也。”

    白大海曰:“汝言何谓?”

    丐女:“老实告诉你,我非林念少。所谓念少,眷念少林之意耳。我非别人,少林派李翠屏就是我!”

    语出,白大海愕然,继而狂喜,伸手摩擦其眼,谛视久之,仰天而言曰:“哦,汝就是少林中人耶?得来全不费功夫。我白大海之素愿得偿矣。”

    李翠屏曰:“大人之意想如何?”

    白大海曰:“我慕少林派已久,敬请李小姐一加援手,投入少林之门,拜至善禅师为师,得学少林技击,则感恩不浅矣。”

    李翠屏曰:“加入少林,并不容易。首先要遵守我门三十六誓、二十一例。誓誓遵依,例例遵从。若有反心,天地不容者也。”

    白大海慨然曰:“莫说三十六誓、二十一例,就是三百六誓、二百一例,我白大海亦能遵守。苟有反心,不只天地不容,而且五马分尸也。”

    李翠屏曰:“大人有此信心,弱女子为汝引见一人如何?”

    白大海曰:“得!我随白眉南来,一则欲藉此找寻门路,投身少林;二则欲俟候机会,一刀将白眉斩瓜,以雪少林之耻耳。今日者,皇天不负苦心人,我之素愿得偿矣。”

    于是李翠屏引白大海转入景泰寺内,过天阶,经大雄宝殿,穿甬道直入,回廊曲折,花木阴森,烟香梵音,磬响鱼声,令人兴飘飘出尘之念。李翠屏引白大海直入寺后花圃之中,一藏经阁巍然耸立,高五六丈,建筑牢固,虽有门可入,但无梯级可登也。李翠屏嘱白大海在阁外稍候,白大海诺之。李翠屏耸身一跃,飞身直上阁上,身轻如燕。白大海大惊,暗念今日初遇此丐女,即觉其来历不凡,幸能不揣冒昧,相与结纳,竟不出我之意料,此女子果为非常人,轻功如是利害,真是自愧不如也。

    未几,李翠屏出现矣,立于阁上百叶窗外回廊之上,以手招白大海使之飞上。白大海伸手搔其头,愕然不知所措,盖恨自幼未习轻功,未谙飞檐走壁之技也,眼光光望住经阁上之李翠屏,稍觉惭愧,踌躇不知所可。李翠屏知其然也,乃飞身下阁,笑对白大海曰:“大人请随我来。”

    李翠屏左臂已失,只得右手,乃伸右臂,将白大海拦腰一抱。白大海但觉身不由己,如腾云驾雾一般,转瞬已为李翠屏挟登阁上,不禁大为叹服,自念自己身体魁梧,重量在一百五十斤,竟为一弱女子所挟飞上数丈高之阁上,则其轻功之利害可知矣。

    白大海既登阁上,李翠屏引之入阁外,立于回栏之间。阁上殊宽敞,中置酸枝家俬,墙上挂满名人字画多帧,剑琴各一,两旁书柜,陈列梵经多卷,琳琅满目。正中窗下,坐着一位老和尚,岸然道貌。白大海视和尚,体魄雄伟,精神矍铄,五绺长须,垂逾胸部。

    李翠屏上前跪禀曰:“启禀大师。小女子顷在提督府前,遇见府内把总白大海,彼愿为我派效力。弟子与之言,觉其态度诚恳,面貌忠耿,亦可造之材也,特自引归寺中,拜见大师,听候大师之意定夺。”

    老和尚把法眼轻舒,谓李翠屏曰:“白把总现在何处?”

    李翠屏曰:“现在阁外回栏间也。”

    老和尚曰:“翠屏,把白把总带入,待衲一视其状貌若何?”

    李翠屏唯唯而出,引白大海入阁内,至老和尚之前曰:“白大人如想加入少林派,速拜老和尚。”

    白大海心念,此老和尚一定大有来历者也,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叩首三下而曰:“老和尚在上。白大海叩见。”老和尚扶起白大海,详细注视其面,问清楚来历身世。白大海一一具告之,并言加入少林,实为仰慕少林弟子,个个英雄,而痛恨武当、峨嵋两派也,因此诈随白眉南来,俟机以求机会,得偿素愿耳。

    老和尚端详久之,见其态度诚恳,始徐徐言曰:“白把总想加入少林乎?”

    白大海曰:“仆如得加入少林,足遂平生之愿,定必肝脑涂地,干一番轰烈事迹也。”

    老和尚曰:“然则至善禅师你识否?”

    白大海曰:“仆慕禅师久矣,恨未得一识荆州,殊深抱憾也。”

    老和尚曰:“白把总可谓有缘之至。至善禅师因闻得白眉道人再来羊城,准备重与少林派展开决战,因此特地秘密来此,一探白眉道人之行踪动静,白把总乃能在此相会,岂非与佛有缘乎?”

    白大海曰:“老和尚即至善禅师乎?”

    老和尚不答,仰天哈哈而笑曰:“好,好!白把总想见禅师,请随我来。”言罢,又引白大海转入另一阁内,又有一老和尚盘膝而坐其间,与以前老和尚,大同小异,只头颅特大耳。老和尚乃介绍至善禅师相见。白大海大喜,跪在地上,三跪九叩,拜见师尊。

    至善禅师曰:“白把总想拜衲为师,今晚三鼓,请于大雄宝殿上相见。翠屏引白把总先行退出可也。”

    李翠屏又引白大海出阁外,挟之跳下花园。

    白大海潜问李翠屏曰:“喂,点解得咁奇!藏经阁上竟有两个老和尚,其状貌大同小异者。”

    李翠屏曰:“先一个老和尚,实为景泰寺中知客僧昙法禅师也。至善禅师再度南来,不愿多所露面,故非紧要之事,先由昙法禅师审查,然后拜见师尊。因昙法禅师之面貌体格,与至善禅师相类似,故不知其内幕者,但误会昙法禅师为至善禅师也。今昙法禅师已允引见,至善禅师亦允许汝加入,汝今后已为我少林派之人矣。”

    白大海大喜。是夜,李翠屏引之至大雄宝殿之上,则有和尚四人,身穿袈裟,至善禅师坐于正中桌上,摆一红木盆,上插小旗数十枝,单刀一把,元宝香烛点着,生果花生摆开,并有雄鸡一头,安置桌下。至善禅师乃为白大海禀告天地。交拜既毕,至善手执单刀,一刀把鸡头斩下,滴血杯中,和以白糖、烧酒、朱红,涂于嘴上,誓下毒愿。烧完黄纸,白大海便正式为少林派之人。白大海乃暂住于景泰寺内。

    翌日清晨,至善禅师召白大海至藏经阁下之花圃中,谓白大海曰:“从今日起,汝即为老衲之弟子矣。汝之技击若何?表演与为师一观可也。”

    白大海应声曰:“喏!”于是摆开桥马,耍一路八卦伏虎拳,拳法松懈,手脚迟慢。

    至善禅师把头一摇曰:“此乃我少林派之拳法也,亚海从何人而练习得此者?”

    白大海曰:“弟子醉心少林拳术,十数年来,曾多方访寻少林英雄教授。五年前,曾聘一自称少林外家之拳师曾奇,遂学得此路八卦伏虎拳。”

    至善禅师曰:“江湖人士,多数自称少林,其实并无实学,如曾奇一类是也。大海,来,为师从头教授汝八卦伏虎拳如何?”白大海大喜叩谢。

    白大海技击已有根底,得至善指点,校正姿势,故不旬日,已渐上轨道矣。

    一日,至善禅师召白大海于藏经阁上曰:“亚海,汝既加入我门,兹有一事,亚海汝能尽力否?”

    白大海曰:“师尊有令,弟子赴汤蹈火,亦未辞也。未悉师尊有何吩咐?”

    至善禅师曰:“白眉道人在提督府乎?”

    白大海曰:“然!”

    至善禅师曰:“白眉道人助清虏与我派作对,廿余年来,杀毙我派兄弟不少,而我派之不能正义于天下者,皆以有此老道在。此老道实不能与我派并存于天下,故必欲除之。”

    白大海曰:“师尊岂叫我回提督府暗杀白眉道人乎?”

    至善禅师曰:“大海,汝能知为师之心事,不失为一聪明人。”

    白大海曰:“师尊须知,此老道不知弄什么玄虚,在南雄时,弟子曾以刀砍其头,软若棉花;以脚蹴其腹,硬如钢铁。弟子技击肤浅,实不知其是何缘故?”

    至善禅师曰:“大海须知,此乃内功运气之术也。白眉道人之内功术,已达炉火纯青之候,非普通兵器拳师所能伤其肉体。普通练内功者,下部阴囊、颈际咽喉,均不能运气,而为致命之地。但白眉道人则不然,运起气功,阴囊可以缩入肚内,咽喉则坚如铁石,非刀枪所能刺入也。”

    白大海瞠目曰:“白眉如是利害,又焉能将其刺杀?”

    至善禅师曰:“不然。凡练内功者,必有一处疏忽者也。白眉内功虽精,尚有一疏忽之处,其两只眼睛,就是内功所练不到之地方。不过在明枪明将对敌之时,实不能刺其两眼,惟有用于暗杀一途,虽非大英雄所为,然而白眉此人,机诈狼毒,非此不能置之死地,而解除我派之威胁,以雪此不共戴天之仇也。”

    白大海喜曰:“原来白眉尚有两眼睛可以插入者乎?好,我脱离提督府,不过旬日之间耳,白眉断未疑及我潜来此地,投入少林也。是以我即日下山,返回提督府,佯言赴别处游玩,白眉断不思疑,然后静候机会,候其熟睡之时,潜近其身旁,对准白眉之两眼,尽力一插,白眉虽勇,宁能幸免哉?”

    至善禅师曰:“为师之意,亦在于此,大海可谓先得我心矣。不过大海之筋力,未足以贯白眉之眼睛,直穿其脑袋也。衲今授汝一特制武器,持此以贯入白眉之两眼,定必当堂身死者矣。”言罢,乃检出一钢叉,长约五寸,两枝并列,其距离恰恰如一对眼睛之位置,持其小柄一插,适由眼前贯后脑。

    至善禅师以钢叉授白大海曰:“衲于一年前,已思及此法以杀白眉,惜未尝遇一人可以亲近白眉。今遇大海,素愿得偿矣。大海勉之,毋负为师之意也。”

    白大海接过钢叉,果然锋芒毕露,连柄长不及八寸,易于收藏,不禁大喜。

    至善禅师曰:“大海,汝今使命重大,要小心行事。倘若成功归来,则汝为少林派内,一个劳苦功高之人矣。慎之勉之。”

    白大海叩首曰:“谨遵师尊之命。弟子必小心行事也。弟子今去矣。”

    至善禅师颔之。白大海乃将钢叉藏于怀内,辞别至善禅师,取道回到提督府,直入内厅,谒见白眉道人,一见,立即拜倒于地曰:“师尊在上,弟子白大海叩见。”

    白眉道人曰:“大海,不告而行,一去半月,究竟去了何方?”

    白大海曰:“是日弟子初到羊城,仰慕各处名胜,出外闲行游览,不料遇见故友李凤山,邀弟子同到其家乡游览,弟子不及向师辞行,至今始归来耳。”

    白眉道人曰:“李凤山之家乡在何处?”

    白大海仓卒间竟无以应,举手搔头,讷讷答曰:“西、西樵。”

    白眉道人怪眼一闪,哈哈笑曰:“西樵?大海,年少之人,慎勿说大话也。”

    白大海曰:“弟子不敢欺骗师尊,弟子的确曾到西樵游玩。”

    白眉道人曰:“西樵山上,风景佳否?”

    白大海曰:“佳!”

    白眉道人曰:“山上之第八洞天名胜尚存乎?”

    白大海曰:“尚存也。”

    白眉道人哂曰:“大海旅途劳顿,可暂时休息矣。”

    白大海乃退出,心中一想,弊家伙,自己确未到过西樵,信口道来,未知是否真有第八洞天之名胜,急急走出提督府,奔到附近之茶寮,乘机与茶客攀谈,询及西樵山是否有名胜曰第八洞天者。茶客有熟悉西樵名胜者,笑曰:“西樵只得第二洞天耳,焉得有第八洞天。”白大海大惧,心念毋怪至善禅师谓白眉老道老奸巨猾矣,原来以此来试。我今日已为其试出,马脚露出,不能久留,就乘今日,找机会以取白眉老道之眼,然后遁回景泰寺,投入少林派也。重复回到提督府,佯作无事,徘徊于内厅之外,俟有机会,立即下手。

    是日下午,太阳斜照于提督府内,灿然作黄金之色。黄昏时分,最足使人闷损,奄奄欲睡。白大海又潜至厅外,果然厅中酸枝罗汉床上,偃卧一人,视之,白眉道人在此午睡,心中暗喜,以手加额,默念此老,作恶多端,天地不容,如今熟睡在此,死期到矣。四顾厅前厅后,阒无一人,只有厅前树上,小鸟啁啾,砌间花草,萎黄欲堕。白大海举步欲入,继而一想,此老诡谲异常,或许佯睡以试我乎?乃用一投石问路之计,拾阶前小瓦片,投入厅内,迫一声响,白眉道人仍无动静,继闻鼾声大作矣。

    白大海暗喜,抚怀中钢叉尚在,蹑足潜入厅内,静悄悄走到榻前,睇见白眉道人双眼紧合,呼呼入梦。白大海低声叫曰:“白眉师尊!”白眉道人仍未之觉,心胆顿壮起来,匆忙之间,竟举两指想插入白眉道人之两眼,继而一想,有钢叉在怀内也,因探怀取出钢叉,左手执其柄,寒光闪闪,碌圆两眼,咬紧牙根,对正白眉道人之眼,拚命插下。

    拾一声,钢叉一插落,就在此千钧一发之刹那间,白眉道人突然一转头,动作迅速,钢叉从白眉之耳旁擦过,插入罗汉床板上,深入三寸,贯穿木板。白眉道人已一跃而起,大喝一声曰:“大海,汝竟敢行刺师长耶?”

    白大海见一插不中,大惊,反身夺门而出。白眉道人飞身跳落床下,衔尾而追。白大海逃出厅外,至花园中,提督府内卫兵已闻声拥至,四面包围。白大海凶性大发,拔出腰间宝刀,向卫兵乱砍。

    白眉道人已追至其后。白大海一刀向白眉道人头部砍落,又扑一声,如砍棉花,方忆起白眉道人之头颅,刀砍不入者也,至善禅师曾言,白眉道人之眼睛,为气功所练不到之地方也,伸出食指,一个箭步冲前,向白眉道人之眼睛插来。然而白大海之技击低劣,又焉能与白眉对敌哉?是故一出手,即为白眉道人手急眼快,左手一拨,一个擒拿手,将白大海之手腕执住,一拖,白大海身不由己,马步轻浮,俯仆于地。卫兵一拥而前。可怜白大海为激于义愤,投入少林,受至善禅师之命,刺杀白眉,不幸技击低劣,遂遭擒获。

    数十清兵,用麻绳将白大海牢牢捆缚,动弹不得。高进忠已提宝剑匆匆奔至,见白大海被绑,诧问白眉道人曰:“师尊,此人竟作刺客耶?”白眉道人点首。高进忠大怒,一脚打在白大海之胸,隆一声,有如滚地葫芦,滚开丈外。

    白大海胸部被蹴,当堂吐出鲜血,昏迷不醒。高进忠喝曰:“人面兽心之人,竟敢谋及师长,不死何待也。”拔宝刀奔前,正想一剑结果白大海性命,白眉道人一手拖住高进忠曰:“进忠,幸勿鲁莽。白大海有此行为,一定受人唆摆。彼一去十余日,最近又悄然而回,獐头鼠目,言语闪烁,诡言前赴西樵,贫道曾以西樵之名胜相试,彼乃信口乱道,贫道早已知其必有鬼蜮行动矣,今果然也。白大海此去,一定潜与少林中人,互相勾结,而下此毒手。今者,暂留其性命,从其口中,当可得少林凶徒之行踪,以为一网打尽之计,不犹愈于就此杀却也耶?”

    高进忠曰:“师尊之言,甚合道理。姑留彼一命,以侦查少林余孽行踪也。”言罢,喝令卫兵将白大海提堂审讯。

    众卫兵一声呼喝,簇拥着白大海上到中堂,卧倒堂中,白大海仍昏迷未醒也。卫兵取生油一口,向白大海迎面喷来,将白大海喷醒。高进忠改换二品武官服装,拖翎戴顶,高据案上,喝曰:“白大海!汝受谁人唆使,刺杀师长?好好从实招来,免致受刑。”白大海闭目不答。高进忠再询,仍不答。

    高进忠大怒,喝令用刑。众卫兵按其头脚,褫去下裳,举巨杖猛笞其屁股,的挞的挞之声,清脆可听。白大海咬牙闭目,绝不求饶。一连笞了五十大板,打得皮破血流,痛苦难当,白大海仍不呻吟也。

    高进忠又喝曰:“白大海仍不肯招供乎?”

    白大海喝曰:“走狗高进忠,妖道白眉,残害忠良,通番卖国,人人皆得而诛之。杀白眉妖道者,乃我白大海个人之主意,并无受人唆使。今日乃白大海之死日也,誓死不供!”

    高进忠曰:“汝倔强若是乎?汝要死,我偏偏不不令汝死!人来,再笞五十大板。”

    众卫兵又举杖向白大海之屁股打下,又连再打五十大板。白大海胸部既已受高进忠一脚,伤及内脏,今再受笞一百大板,身体虽健,已不能支持,晕倒于地。高进忠又令卫兵以生油喷其面。白大海休息片刻,又复悠悠而醒。

    高进忠提惊堂木一拍,喝曰:“大海尚不肯供出受谁人主使乎?”

    白大海切齿怒曰:“我生不能杀汝走狗,死后亦必取汝狗命也。”

    高进忠更怒,从公案一跃而出,一脚向白大海迎面打来,打中白大海之口鼻,鲜血又涌出如注,再晕倒于地上矣。

    白眉道人忽自后堂走出,谓高进忠曰:“进忠贤徒,大海既不招供,为师自有妙计。汝先把其救醒,收入监牢可也。”

    高进忠曰:“谨遵师命!”即喝令卫兵,将白大海救醒,押入牢中。

    白眉道人与高进忠退入东边花厅。坐定,高进忠曰:“叛徒矢口不肯供出,未知师尊有何妙计?”

    白眉道人曰:“以为师观察,白大海一去十余日,必也与少林凶徒勾结,再度回来,欺骗贫道,待有机会,出此毒手也。由此推测,少林凶徒必潜匿羊城附近不远者也。而且白大海所勾结者,必为至善本人无疑矣。”

    高进忠曰:“师尊何以知白大海所勾结者必为至善也?”

    白眉道人曰:“为师之气功,虽未足称炉火纯青,然亦足夸为人所不能。全身各部,刀枪不入,只双只眼睛未能练气,只此弱点可以进攻耳。白大海此人,焉知为师之弱点,乃在眼睛乎?此不问而知,乃至善所教唆者也。”

    高进忠曰:“师尊之言,诚有理由者也。然则用何计方可以侦察至善之行踪欤?”

    白眉道人曰:“为师今有一欲擒先纵之计。”

    高进忠曰:“哦,弟子已明白!是否将白大海放出监牢,潜使人尾之,以侦查其住所乎?”

    白眉道人曰:“此不过为整个计划中之最后一步耳。为师自信,所料不差,至善闻得贫道从峨嵋山东来羊城,彼必跟踪而至,潜匿附近城市村落之中,想设法害我也。若我不幸而死,剩下道德一人,彼岂不肆无忌惮耶?是以我今故意散出流言,谓白大海已遭获,羁押于提督府之仓中,此消息传入至善之耳,至善必恐大海泄漏其秘密,乘夜到来,拯大海出狱者也。我等则预设伏精兵于监牢之四面,待彼拯大海而去之时,尾而迹之,知其住所,然后由贫道与贤徒及甘凤翔等,亲自将至善擒拿回来正法。此乃欲擒先纵之计也。”

    高进忠曰:“设使至善不来,又将如何?”

    白眉道人曰:“若至善不来,可以用第二步计划,照贤徒所言,故意放开牢门,等大海偷走,然后派人暗中监视,潜尾其后。大海在羊城并无戚友,必也闯回至善所匿之处所,我等之计得售矣。此亦故擒先纵之计也。”

    高进忠曰:“师尊之计诚妙,诸葛武侯复生,亦不过如是耳。”

    白眉道人曰:“进忠贤徒,由今晚起,派人潜伏牢狱瓦面,以俟少林派之来。若发觉有人到来相救大海,不必动手,以免打草惊蛇,只是尾随其后,得其住处,迅速回来,向我报告可矣。”

    高进忠曰:“谨遵师命!”即向厅外喝曰:“人来!”

    家仆鞠躬而进。高进忠曰:“叫甘凤翔与佟统领两老爷来!”家仆诺诺而退。

    未几,甘凤翔佟剑彪二人至矣,向白眉道人、高提督二人行过礼之后,退立一旁,请问有何吩咐。高进忠曰:“甘师弟、佟统领,汝二人由今晚起,分伏于提督府牢狱之瓦上,一东一西,监视四方八面。如有人来拯救白大海出狱者,不必拦阻,只宜静悄悄尾而迹之,得其住处之后,立即回来报告,不得有误。行事宜秘密,不可打草惊蛇也。”二人唯唯而退,是晚依照高进忠之言,手执宝刀,分伏于提督府瓦上,暗暗监视。

    高进忠乃派出衙役家仆数十人,改穿便服,扮作平民,穿插于茶楼酒肆之间,高谈阔论,谓白大海行刺白眉道人,失手遭擒,现囚禁于提督府内,等候秋凉处决也。此讯传出,转瞬而全城皆知,一般茶客,多以此为茶余酒后谈话之资。有感于少林派之忠心义气,而所遇辄左者,莫不为至善禅师惜,更为白大海呼不值也。

    且说方世玉在清远飞来寺中,自从至善禅师与李翠屏二人,前往羊城,探察白眉行踪,一去多日,未有消息,心中悬念,决意亲自再来羊城,一探究竟,一方面想找寻机会,谋杀白眉,以报母兄之仇,乃即只身前往,不两日,已到白云山景泰寺,谒见至善师尊。

    至善曰:“世玉贤徒何来?”

    方世玉曰:“弟子见师尊与师妹一去多日,未有消息,放心不下,是以到来探视耳。”

    至善禅师曰:“今者,我派之元气尚未恢复,不能鲁莽行事,致蹈以前覆辙也。十数日之前,翠屏曾化装直入羊城,挈一提督府把总曰白大海者回来,拜衲为师。衲观白大海此人,忠耿赤诚,倾慕于我少林派之人,而又为白眉道人之弟子也……”

    方世玉愕然曰:“白大海为白眉弟子,何为又加入我门耶?”

    至善禅师曰:“白大海之拜白眉为师,欲想藉此机会,亲近白眉,下手将之刺杀,为我少林雪恨耳。”

    方世玉曰:“白大海与我派无恩无德,何为而要刺杀白眉乎?此中定有原因,师尊不可不防之耳。”

    至善禅师曰:“衲观白大海此人,尚非獐头鼠目、性情反覆之人,其言亦可信也。”

    方世玉曰:“然则白大海今何往?”

    至善禅师曰:“衲前日授彼以一刺杀白眉之计,盖白眉此人,内功湛深,除眼睛外,全身刀枪不入,故衲令白大海回去,伺机以攫取白眉之眼睛。白眉一死,冯道德孤掌难鸣,我少林派又何必惧彼哉。惜乎大海一去已经两日,尚未有消息回来耳。”

    方世玉曰:“师尊勿愁。世玉之技,虽不能战胜白眉、高进忠,但白眉亦不易将我擒获。故弟子拟于明日入城,一探白大海之消息如何?”

    至善曰:“如此亦佳,但世玉贤徒须小心为是耳。”

    方世玉诺之。翌日清早,方世玉恃着技击高强,轻功利害,单人独马,直入羊城,在提督府附近茶楼探听消息,忽闻得座中茶客,谈及白大海失手被囚,行将斩首之事,大惊,连忙奔回景泰寺,向至善报告。

    至善禅师摇头叹曰:“白眉命不该绝,是亦天数也。”

    方世玉曰:“白大海被囚狱中,引颈待戮,若不设法拯救,何能以义气服人耶?师尊,弟子今晚飞入提督府中,救出白大海回来若何?”

    至善曰:“此亦甚佳,但须审慎行事耳。”

    是晚鱼更三跃,景泰寺中,夜色深沉。白云山上,万籁俱寂,新月疏星,微光照耀。方世玉穿上黑色夜行衣服,背插宝剑,跃出寺门,直望小北门行来,既至城下,静悄悄跃过城垣,摸入提督府内。

    入到后花园,遥见更夫持灯笼行来,方世玉急闪入花丛中,待其行近,一跃而出,一手握其颈。更夫叫喊无从。

    方世玉把宝剑一拂,低声喝曰:“咪郁!白大海在于何处?”

    更夫畏其威,讷讷言曰:“在、在东厅、厅后边牢狱内也。”

    方世玉一剑把更夫杀却,飞身望东厅后边行来。既至,在星月微光之下,果见一身材魁梧,满面胡须之人,囚于狱内。方世玉低声问曰:“汝为白大海乎?”

    白大海正抱头而坐,闻人声,仰首而视,见为一不相识之青年,愕然不知所答。

    方世玉续曰:“我为方世玉,奉至善禅师之命,来救你脱险也。即随我来。”

    白大海虽不识方世玉,但早已闻得方世玉之名,至是大喜曰:“我即白大海也。师兄来救,感激不胜矣。”

    方世玉回顾狱中,卫兵不知何处去,心中不免暗暗诧异,提督府中之牢狱,为何如此疏忽也?走到牢门,门上加以巨锁,方世玉看个亲切,一手执着巨锁,发力一扭,迫一声,巨锁应手而脱,静悄悄抽开牢门。

    星月微光,透进牢内。方世玉立于牢门,以手招白大海曰:“大海速随我来!”

    白大海挣扎而起,忽而胸部伤口剧痛,颓然倒下,气息喘喘,盖已受伤甚重矣。方世玉一个箭步,冲入牢内,一手将白大海拦腰抱起,负于背上,如抱孩提,耸身直出。尚幸提督府内卫兵,尚未发觉也。

    方世玉负白大海出至天阶露天之处,耸身飞上瓦面,一路飞檐越瓦,望城北而来。只见全城寂静,夜色深沉,暗喜今晚大功告成,无负至善师尊之意矣。飞出提督府,越过小北城垣,乘夜奔上白云山景泰寺,直入方丈室。

    时未五鼓,至善禅师尚在室中蒲团上闭目练气。方世玉入至室内,放下白大海,跪于至善法座前禀曰:“师尊在上。世玉幸不辱命,白大海师弟已拯救回来矣。”白大海亦勉强跪于至善之前,惟以胸部痛楚难当,呻吟不已。

    至善禅师挑起银灯,望见白大海面色惨白,惊曰:“贤徒为老道所重伤乎?”

    白大海泣曰:“然!弟子技击肤浅,一时手慢,不独妙计成空,且胸部为老道一脚打中,吐血盈斗,命在须臾矣。”

    至善急起坐,为白大海把脉,并出少林秘传跌打药为其敷治创口。敷药既罢,白大海之痛苦少减。

    斯时也,山川寂寥,万籁无声。方世玉忽微闻山下有人马杂沓之声,大惊曰:“师尊,你试听之,夜深如许,胡为有人马到此乎?”

    至善禅师侧耳一听,果然若有千军万马杀到,越来越近,憬然悟曰:“世玉,我等之行踪,又为白眉老道所探得,兴动人马到来缉捕也。”

    方世玉勃然大怒,就在腰间拔出宝剑,喝曰:“白眉妖道、高贼进忠,方世玉今日与汝拚个死活,一报前仇也。”

    白大海亦忍痛一跃而起曰:“老道、高贼到此乎?我白大海复仇之机会到矣。”举目一望,见壁上挂着单刀一口,乃手执刀柄,拔刀在手。

    至善禅师一跃而出方丈室,方世玉、白大海二人随之。白大海曰:“师尊为何不拿军器?”至善禅师不答。

    直出至大雄宝殿,则李翠屏已执剑立于殿前天阶柏树下,见至善禅师出,顶礼而曰:“师尊,弟子在梦中惊醒,隐隐闻人马奔驰之声,从山下传至。岂高贼率兵来犯我等耶?”

    至善禅师曰:“然也!世玉今夜赴提督府拯救白大海出来,必为奸细暗蹑其后,今也兴动大兵来犯矣。翠屏、世玉、大海,即随衲来应敌。”至善禅师言罢,耸身一跃,飞上殿瓦。世玉、翠屏二人随之。白大海未习轻功,不能跳上,只得握刀伏于大门之后,胸部伤口,隐隐作痛,白大海咬牙抵受。

    俄而呐喊渐近矣,一簇人马,杀到寺前,火把齐明,刀光闪闪。至善禅师在火光中,看见白眉道人在先,高进忠在后,数百清兵相随,高进忠持剑,白眉道人未有带军器也。

    仇人见面,分外眼明。方世玉大叫曰:“师尊可敌白眉妖道,弟子可取高贼之命矣。”把手中宝剑一摆,飞身直落寺前,一个泰山压顶之势,向高进忠迎头一剑劈落,恍若飞将军从天而降。高进忠立即退马,一个毒龙出洞,向方世玉咽喉刺来。方世玉把剑一招,来一个连消带打,宝剑向高进忠颈际斜斜斩落。高进忠一低头,猝一声,白光一闪,斩去高进忠之裹头布,撇落地下。高进思头发披肩,捏一把汗,只得再退马以避。方世玉步步进迫,一直迫至白眉道人身前。

    斯时也,至善禅师正与白眉道人剧战。一僧一道,原属同门,只因一则反清复明,胸怀报国之心,一则勾结清虏,心存作恶之念,两人皆属内功湛深,普通刀棒,不能伤其毫末,故均徒手以搏斗也。至善禅师知白眉道人之弱点,在于两只眼睛,于是运用两只铁手指,竭力向白眉道人之眼睛插来。白眉道人亦知至善禅师之阴囊,不能如自己之缩入肚内也,因此一面招架上三路,以防眼睛被袭,一面却运用那只鬼王脚,向至善禅师阴囊竭力打来。正是棋逢敌手,将遇良材,杀到月色无光,山风怒叫。

    李翠屏虽然只得右手,但其轻功利害之故,右手执宝剑,力敌数百清兵,在人丛中上下跳跃,身轻如燕,捷若猿猴。清兵虽众,却不能迫近其身。只见剑光起处,血肉横飞,转瞬间连斫倒二十余人。

    白大海则伏于大门后,听闻喊杀连天,展开剧战,目望寺内,众寺僧纷纷向后山奔逃。白大海凶性大发,一手推开大门,直冲而出,大叫一声:“白大海来也!”实大声宏,响震山谷。众清兵为其一喝,纷纷后退。

    白大海在火光中,望见至善禅师与白眉道人正在拳来脚去,苦战未分胜负,不知利害,冲至白眉道人之背后,正想举刀砍去,一想,白眉道人内功利害,单刀砍落,不能以伤其血肉也,忽见方世玉与高进忠在二丈外剧战,大喜,乃舍白眉而直扑高进忠,一个箭步冲上,掩至高进忠之背后,一刀向其后脑砍落,不料用力过猛,胸部伤口,金疮爆裂,大叫一声唉吔!当堂倒地,晕迷不醒。而景泰寺大火忽起,盖一部份清兵,已经拥入寺内放起火来。

    至善禅师正与白眉道人苦战不下。至善想插白眉之眼睛,三番进攻,均为白眉道人所招住。白眉道人想踢至善之阴囊,五次起脚,亦为至善所避开。至善正酣战间,突闻有人大叫唉吔一声,噫!此乃白大海之声也,白大海迨受重伤矣,急虚拂两拳,跳出圈外,奔到白大海之旁,想伸手抱起白大海而走。白眉道人已从后追至,在其后臀一脚兜上,一个魁星踢斗之势,向至善臀下兜上其阴囊。

    至善禅师突见白眉道人起脚,立即向前一伏,避开白眉之脚,后脚连即飞起,一脚打在白眉道人之小腹上,其软如棉花。至善禅师明知一脚不能伤白眉也,欲藉此以压其势。白眉道人为其一脚打在小腹,果然一窒。至善禅师已翻身而起,跳出圈外。众清兵见白大海倒地,至善走脱,一拥而前,擒下白大海。白眉道人回首见高进忠与方世玉苦战不下,也舍至善禅师而直奔方世玉。师徒两人,把方世玉围在垓心。

    至善禅师望见景泰寺内,火势愈烧愈烈,全寺精华,殆已化为灰烬,李翠屏又为众清兵所困,心念少林命运,尚未当兴,峨嵋、武当,气数未尽,与其在此苦战,不若先行撤退,再图后计耳。眼见众清兵簇拥着白大海下山,大吼一声,直扑而前,如猛虎下山。众清兵莫敢抵御。

    至善禅师夺得白大海,负于背上,大喝曰:“世玉、翠屏,随老衲去也!”

    方世玉、李翠屏二人正酣战间,闻得至善禅师叫喊,一齐跳出圈外,向至善禅师奔来。方世玉大叫曰:“师尊先行,弟子押后可也。”不料话未说完,白眉道人与高进忠率领众清兵,一齐拥至。

    白眉道人专对付至善。至善背负白大海,手脚迟缓。方世玉、李翠屏双双抵御高进忠与众清兵,且战且退。白眉道人一路进迫至善,追至其后,白眉道人飞脚打来。至善一转身,不料因有白大海在背,转身不及,只闻白大海大叫一声,当堂受中白眉一脚,气绝身亡。

    至善继续直奔,越过白云山头,渐觉背上之白大海已僵,而白眉与高进忠、众清兵尚紧追不舍也,迫得放下白大海之尸体,率领方世玉、李翠屏二人,望北逃去。白眉道人追之不及,再回头喝令清兵,抬起白大海,返回景泰寺,遍搜山谷,擒获寺僧八十六人,拿回提督府;白大海则枭首,挂于小北门外示众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