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雾潮之上
北乌拉尔空域,海拔四百三十米,一架红色四翼扑翼机游荡于云层之间。
机头处,用歪扭的西里尔字母写着——锈钉号。
(此处有图)
一阵寒风袭来,撞在“锈钉号”侧身。
机身在气流中剧烈颠簸,副驾驶位的罗夏却坐得笔直,像是尊雕像。
他右手托着气动叉枪,红褐色短发在风中飞舞,护目镜下的脸庞冷峻而深邃,透着股一往无前的悍气。
然而,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他的左手正死死扣住黄铜扶手,掌心满是冷汗。
身下扑翼机发出阵阵呻吟,蒸汽活塞推动着两对狭长机翼上下交错,在一连串变速扑腾后,总算是重新稳住了。
“看在万机之神的份上!罗夏,别摆着那张死人脸行不行?”
尤里·沃尔科夫坐在驾驶位,嗓门大得盖过了蒸汽阀门的嘶鸣,他一边单手板动操纵杆,一边回头吼道,“我知道把你从病床上拽下来是挺混蛋的,你脑袋上的纱布还没拆利索……但咱们没时间了!”
罗夏强忍着胃里的翻腾,透过护目镜瞪了对方一眼。
“你也知道我脑袋刚被晶角鸟开了瓢?”罗夏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因为牙齿打战而咬到舌头,“我感觉自己的伤口都要崩开了!”
“再忍忍!只要在年终结算前再拿到一百工分就够了!别忘了这一年咱们是怎么拼过来的,哪次受伤不都咬着牙继续出任务吗?不能在最后关头掉链子!”
尤里扯了扯自己脖子上的黄铜护符——那是他女友娜塔莎给他的,眼里满是不甘心,“一旦错过结算,咱们就得再当一年铁徽,我就得再等一年结婚,你要再等一年才能把妹妹从慈济院里接出来!”
罗夏沉默了,不只是因为那个“未曾谋面”的妹妹,更因为自己。
穿越过来半个月了,他还没能完全适应这个蒸汽末世。毕竟前世的他,只是个刚走出校园侍弄机床的机械工程系毕业生。
一声巨响之后,他就成了这个同名的十九岁少年。
此刻,理智的小人告诉他,现在应该掉头返航,落地后检查这飞机的每颗螺丝,而不是拖着病体在云海里找死。
感性的小人告诉他,理性说得对。
但他不能说。
原主可是远风镇小有名气的见习猎手,以“悍不畏死”著称,他和尤里搭档两年。彼此知根知底。
如果现在表现出恐高、退缩或者过分谨慎,在这个稍有异常就会被教会的人请去喝茶的世界,绝对会引起怀疑,如果被误会是被雾潮侵蚀了神智,那下场比摔死还惨。
“这该死的人设……”罗夏在心里暗骂一声。
他只能硬着头皮把这场戏演下去。
罗夏强行压下胃里翻腾,用有些破音的豪迈语调吼道,“那就别废话,专心开你的飞机!要是坠机,娜塔莎就得嫁给别人了!”
“哈!这就对了!这才是远风镇最狠的见习猎手!”尤里大笑,猛地拉升机头。
就在这时,罗夏捕捉到下方云层的一丝异动。
罗夏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本能地拿起望远镜看去。
几条蛇状怪物在半空绞缠成一道青灰色漩涡,它们长尾与翼肢相互盘绕,腹部肌肉如波浪般蠕动。
卧槽!风翼蛇!还是一窝?!
罗夏握着望远镜的手微微颤抖。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雾生种”。
它们被称作活着的燃素矿,是能从血液中萃取燃素结晶的宝贝!
而燃素,不仅是驱动蒸汽机的顶级燃料,更是支撑天空城不坠的“蓝色黄金”!
在这个资源匮乏的高空世界,哪怕是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结晶,都足以让一家人换取整个冬天的温饱。
“我靠!那是风翼蛇吗?足足五条!”尤里也看清了下方怪物,脸色先是一喜,接着一变。
他看向罗夏,犹豫地问道,“罗夏,虽然咱们着急,但这是不是太多了?要不咱们撤吧,去外围找点落单的云雀……”
罗夏心中狠狠地认同了对方,这可是他穿越后第一次狩猎,无论如何,直接猎杀成群雾生种还是太冒险了。
“咳,尤里,你说的对。真正的男人应该……”
罗夏按照原主习惯,准备说两句“虽退不怂,战略转进”的话,但“分清利弊得失”还没说出口,就被尤里打断了。
“妈的!你说得对,罗夏!真正的男人不应该说不行!”
尤里猛地一锤仪表盘,“想要过上好日子不搏一搏怎么能行?我还想和娜塔莎住上城区呢!”
不是,等等?
罗夏眼皮一跳,我没说不行啊!你尔多隆吗?我分明要说……
“坐稳了罗夏!乌拉——!”
在罗夏绝望眼神中,尤里猛地推下节流阀,狠狠拉动升降舵。
锈钉号发出一声嚎叫,过剩蒸汽压力顺着管道涌进轮机,扑翼机猛地一颤,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那群怪兽俯冲而去。
太他妈快了!
罗夏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倒流。
“尤里!你慢……”
“慢了?罗夏可真有你的!那我再加把劲!”尤里兴奋地大喊,金发在风中狂舞。
沃日尼玛!
风翼蛇显然没有见过这种会喷吐白烟的“钢铁怪鸟“,将这个闯入领空的东西视作了猎物。
第1章雾潮之上
嘶鸣声此起彼伏。
五条蛇状怪物骤然解开盘绕,张开布满倒刺的口腔,修长身躯直面锈钉号,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看着那几张越来越近的血盆大口,罗夏心里的恐惧反而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消失了。
或者说,属于“前罗夏”的肌肉记忆接管了身体。
那是千锤百炼后的杀戮本能。
他的手不再颤抖,熟练地解开安全扣,半个身子探出机舱,放任气流如刀般刮过脸颊。
他的大脑从未如此清醒。
他下意识就已经判断出了那条领头蛇的飞行轨迹。
“两点钟方向,切入它们的盲区!”罗夏的声音不再破音,而是变得低沉且磁性。
尤里原本握着操纵杆的手因为紧张全是汗水,但听到这指令心里的慌乱竟平复下来。
比自己小三岁的罗夏都不怕,我怕个卵!
“明白!抓紧了!”
尤里猛地变向,扑翼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惊险弧线,堪堪避开一道酸液喷吐。
“五十米。。。。。。四十米。。。。。。“
罗夏端着气动叉枪,眯起眼睛,世界在他眼中慢了下来。
三十米。
他感受着飞机如尖刀插向蛇群,他甚至还有余裕观察尤里额角暴起的青筋。
二十米。
罗夏能闻到空气中传来的腥臭味——那是怪兽体内燃素代谢产生的腐败蛋臭味。
十米!
领头那条最大的风翼蛇翼膜完全展开,遮天蔽日般压了过来,竖瞳中倒映着罗夏冷峻的脸庞。
“就是现在!“
罗夏扣动扳机。
砰——!
一大团蒸汽自气动枪中迸发,后坐力撞得罗夏肩膀生疼。
烟雾被风吹散,只见精钢打造的鱼叉贯穿了最先那条风翼蛇的颅骨,庞大的阻止力让对方悬停在空中。
“啊哈!中了!罗夏你太神了!”尤里兴奋怪叫。
“别废话,赶紧拉升!还有四只!”
罗夏动作行云流水,抽出夹在腋下的第二支气动枪,看都没看,凭借本能向侧方射击。
砰——!
另一条试图包抄的风翼蛇被击中了脊骨关节,惨叫着下坠。
两具加起来超过七十磅的猎物通过绳索猛地拽了机腹一下,骤然加重的负载让原本轻盈的扑翼机猛地向下一沉,汽轮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哼哼声。
其余风翼蛇受惊四散,慌不择路地向着云层下方逃窜。
“罗夏!看那条!那条肚子鼓起来的肯定有卵!”
尤里双眼放光,指着下方大吼道,“那可是一大笔钱!咱们追上去干它一票大的?”
此时的罗夏也处于亢奋状态,他拾起第三只气动叉枪,狞笑着点了点头。
扑翼机压低机头,穿过一层湿冷云雾,紧追那群风翼蛇而去。
然而,当他们破开积云,眼前景象让两个热血上头的青年强制冷静下来。
云海下是一片雾海。
下方的陆地、山脉、走兽、飞禽,全都被无边的暗色浓雾吞没。
雾气中不时有紫色电弧跳跃,不时可见巨大的、不可名状的肢体轮廓在雾海中翻腾,隐隐传来如蛙鸣般咕咚闷响。
“雾潮”——人类的禁区。
锈钉号猛地刹车,悬停在危险边缘。
两人眼看着那几条风翼蛇钻入了雾气之中,尾翼在雾海表面划出几道涟漪,最终消失不见。
“雾潮。。。。。。“尤里干涩说着,语气中带着敬畏。
罗夏皱起眉头看向高度表。
210米?雾潮好像涨上来了?
“那个……罗夏,我觉得今天咱们今天的战果已经很丰厚了,做人不能太贪心,对吧?”
罗夏也从亢奋的战斗状态中退了出来,后背被冷汗浸透。
“咳,没错。”罗夏强装镇定地收起枪,擦了擦护目镜上的雾气,“雾潮救了它们。”
扑翼机缓缓向上。
“两只!”尤里尤自兴奋,控制着沉重机身重新爬升,“罗夏,你简直是神枪手!这两条风翼蛇体内的燃素结晶,足够参加晋升考核了!”
锈钉号艰难地爬升回安全高度,远离了致命雾潮。
罗夏瘫坐在副驾驶位上,大口喘着粗气,肾上腺素消退后的酸痛感席卷全身。
他看着随风晃荡的猎物,脸上露出放松笑意,感受云层遮蔽日光后的舒适。
清风徐来,带走了他身上的粘腻热汗,以及若有若无的蛋臭味。
罗夏汗毛炸立,不安感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抬头,看向头顶上那片颜色过深的云层。
“尤里!俯冲!!!”
罗夏吼声还没传出喉咙,云层便炸开了。
一面硕大无朋的藏蓝圆盘破云而出。
这东西扁平高耸,没有身躯,也看不见尾翼。躯壳两侧那对短厚鳍翼每次扇动,都能掀起肉眼可见的气旋。
正如一颗巨大鱼头,在风中游荡。
“天……天帆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