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确诊癌晚后。
病房里,某日天气好。
我难得化了一个妆。
拍了一张大头照。
「今天的我,好看吗?」
很多陌生人,替我点赞。
陆时修的妹妹跳出来。
「丑死了,还以为哥哥会回心转意?你不配。」
隔了一会儿,我还是回复了。
「不需要他回心转意。」
主治医生重重叹了一口气。
「你的家人呢?」
我摇头。
「我没有家人。」
「没有?这怎么可能。」
「他们很忙,没时间管我的,医生,我回病房了。」
在主治医生重重的叹气声中。
我回了病房。
隔壁床的大姐,好心我关心我,「怎么样啊,姑娘,有好转了不?」
我摇头。
「越来越糟糕了呢。」
却并不是太难过。
大姐和靠窗一床的家属,怔了怔。
我从他们眼里,看到了可惜。
马上要开饭了。
我今天突然不想吃食堂了。
大姐照顾的大哥,也觉得食堂的菜不好吃。
我掏出皮夹里的两百块。
「大姐,你等会儿回家做饭,可以多买点排骨吗?我也想吃点排骨。」
她愣了一瞬。
「好,我今天做一大锅排骨,那大姐啊,你今天也别去食堂买饭了,我做来,大家一起吃。」
大姐回去做饭了。
午间。
我们这间病房,飘着萝卜排骨的清香味。
排骨炖得很软烂。
我吃着,眼泪哒的落下来。
索性抬高了碗,挡住脸。
「慢点,还有呢,我把电饭锅都搬来了。」
直到眼睛干干的了。
我才放下碗。
终究,我没吃第二碗。
记忆里。
小时候,我不吃饭,妈妈就给我炖排骨汤。
妈妈挑的萝卜,总是特别的香甜。
自妈妈过世后。
我再也没吃过,那种味道。
今天大姐做的,却让我吃到了,久违的味道。
那两百块,大姐不肯收。
我便在软件上,买了许多水果,放在病房里,大家一起吃。
我们这个病房。
被称之为,死亡病房。
三个都是,确诊的骨癌晚期。
正在给大哥按摩的大姐,突然叹了口气。
「姑娘,你申请调个病房吧。」
我不解。
「你那床,不吉利,上一个……」
我大概明白了。
上一个住这个病床的人,没走出医院。
据说,还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女强人。
我摇摇头,「我不信这些的。」
其实,这里还有贵宾病房,医生也向我推荐过。
不过,我去看了一下。
里面什么都好,可单人套房,太冷清了。
我觉得,这种三人间。
住着,一天还可以听听大家唠嗑。
更有市井气息。
空守了三年的别墅。
我实在是厌烦了孤独吧。
我更向往烟火气。
陆时修打来电话时。
我正在睡觉。
「你不在家?」
睁开眼,我鼻音很重。
淡声。
「嗯。」
「我把南栀接来了,你别找她麻烦。」
我没说什么,只道,「好。」
「这次,你倒这么干脆?」
「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挂?」
「哼,沈之清,你再给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次我绝不会放过你。」
我难得再听。
挂了电话。
盯着默声的电视屏幕。
南栀,陆时修出轨,在外养的人。
酒局上,对方准备的,其实,以前这样的酒局,也不是没有过。
但那之前,陆时修从未沾染。
偏偏,具有江南韵味的南栀成功了。
据说她在酒宴上,跳了一支唐宫仕女。
成功博取了在场每位的心。
她也成功爬了陆时修的床。
我搞不懂。
为什么?
那天,陆时修也没喝酒。
两人怎么就在一起了。
从小,身边的人,都说我反应慢半拍。
那之前,我也从没怀疑过,陆时修对我的感情。
我们青梅竹马。
一起长大。
还很小时,他就说,要娶我的。
等我发现,他已经养了南栀一段时间后。
我是颤抖的。
不可置信的。
也感觉世界崩塌了。
我闹过,吵过。
可越闹,是他越不耐烦的眼神。
后来,他把所有的温柔,也给了南栀。
我以为,我老了。
可是,我也才二十六啊。
陆时修不允许我见南栀。
更不允许,身边的人提起她。
可后来,我还是见到了。
并且那一面后。
南栀小产了。
据说是个男婴。
陆时修最先给我一耳光,随后是陆夫人,啪啪的十耳光。
即使我说,不是我做的。
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信。
如果在古代。
我这叫被打入了冷宫吧。
从那之后,陆家的家宴,从没再叫过我。
我就独守着一栋空别墅。
陆时修也不回来。
在那些孤冷的日子里。
我偶尔做梦。
梦到逝去的爸爸妈妈。
梦到,我和陆时年幼时,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在一个阳光的下午。
他说,「沈之清,你的名字,真好听。」
醒来,泪糊了一脸。
缓缓拉开窗帘,继续蹉跎每一日。
起初的我。
是受不了的。
要离婚。
要去国外,重新开辟一方生活。
可面对沈家庞大的财产,沈家不敢??应我的离婚。
他们不理我的离婚协议。
生生耗着我。
反正一栋别墅,一笔生活费,以极小的代价,把我束住。
这时。
走廊突然一阵轰动。
我探了探头,「怎么了?」
大姐匆匆进来,摇了摇头。
「别看。」
随之,一阵哭声响起,蒙着白布的床,被人团团围着拖走。
我愣住。
整个人,也越发的沉默了。
这里,好像隔不到几天,就有人走了。
有时候,还一天拉走两个。
昨天,整层楼,就还很平淡的幸福着。
大姐熬的排骨汤,好多人来盛。
走廊上是有笑声的。
一边收拾的大姐,叹了口气。
「马上就是中秋了,那家人,就想熬到中秋,上天太无情了。」
思及此。
大姐又看看病床上的大哥,转过身,抹了一下眼眶。
转过身来。
她又笑了。
「中秋,大家想吃什么馅的月饼,我回去做。」
隔壁照顾的大姐,更老一些,「你一天够累的了,别忙活了。」
「忙什么,我高兴,吃了我的月饼,每个人都得给我长命百岁。」
病房再次安静。
大家都低下了头。
还是大哥握住了大姐的手,「傻婆子。」
转眼到了中秋。
我被大姐塞了两个月饼。
是很传统的那种。
我撕开外包纸,这会儿,病房里,我们都在吃。
只是,大家都是小口小口的咬着。
一是,没胃口。
二是没力气。
只是为了节日应景。
最终,我终究,忍不住落下泪来。
「妈妈,不要给我发月饼啦,我不喜欢吃的。」
「月饼,象征着一家团团圆圆,不喜欢啊,也要吃一个。」
记忆里,妈妈轻轻捏了一下我的鼻梁。
那时的我,是那么小。
随之,我大口大口咬下月饼。
猫了一嘴,慢慢嚼碎,咽下去。
可我又突然哽住。
电视上,播放的正是陆家的家宴。
巨大的圆桌上,正正宗宗的一百八十道满汉全席。
我咬唇。
画面中央是陆先生,陆夫人。
旁边的是陆时修。
他旁边的旗袍女生,没有露面,只拍到了白嫩的手腕。
左方画面,只到这。
反倒是右方的画面,叔伯亲侄,都露面了。
我偏头,猫着一嘴东西,看向了窗外。
往年。
陆家的排场也大,重视宗族规矩。
但没想到,这次接受了媒体的采集。
旁边,那女生是南栀。
她是江南女子,喜欢旗袍。
后来。
我又看到了,很多次,陆时修和南栀被拍。
不过,都没拍到南栀的正脸。
要么一个侧影。
要么一个背影。
网上掀起了一阵讨论。
「陆先生旁边的女生是谁啊?」
「在外养人了?」
「别乱说,又没看到正脸,说不定是陆太太呢。」
「如果是陆太太,不会露正脸?而且看身形,不像陆太太,这女生有点小丰腴。」
「男生,就喜欢这一款。」
「小道消息,这女子真不是陆太太,不过陆时修,已经带她回家,见过家长了。」
「见家长,那陆太太呢?」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话说回来,好几年,没见过陆太太在媒体现身了吧。」
我放下手机。
抬手看了看,瘦得都见骨头的手臂。
医生说,必须要剃头了。
我沉默的抿了一下唇。
联系了律师。
又让医生,准我回家一趟。
在出租车上,我就拨通了陆时修的电话?
半年没见了。
他更加的冷淡。
「有事儿?」
「回家一趟,我们谈谈。」
他顿了一下,「你回家了?」
「嗯,马上到。」
「我还有会,走不开。」
「我等你。」
说完,我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