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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劫眉讲的是什么

千劫眉讲的是什么

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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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劫眉讲的是什么》

    书名:千劫眉

    作者:藤萍

    简介:

    神秘马车夜行杀人,驱车人浑身斑点,容貌可怖,然而武功高强。

    马车杀人劫财,祸害甚众,江湖群起义愤。

    “天上云”

    池云追踪神秘马车到破庙,与另一路追查马车杀人之事的江湖帮众相遇,池云为众人引荐一位怀抱婴儿的神秘少年公子唐俪辞。

    众人同心协力追查马车之事,发现驾驭马车之人,竟是击败剑王余泣凤的施庭鹤。

    施庭鹤服食诡异药物,其背后有庞大帮派,对名门弟子发放助长功力之药物及速成武学,该药乱人神志,含有剧毒,价格昂贵。

    追查中得知发放该药丸的人竟是余泣凤,池云与余泣凤追随者相斗,在余泣凤府邸寻出“猩鬼九心丸”

    ,唐俪辞击败余泣凤,得知余泣凤的药丸来自神秘白色马车,其中女子叫白素车。

    自此唐俪辞为武林白道之首,然而大多数人并不相信余泣凤是猩鬼九心丸走狗,反而怀疑池云与唐俪辞谋害嫁祸余泣凤,以求盖世功名。

    唐俪辞来历不明,许多与余泣凤有旧的江湖白道加入追查猩鬼九心丸之列,实际是为了调查唐俪辞之来历。

    调查过程中,众人发现唐俪辞性情温雅雍容,集人间美德于一身,竟找不到半点缺点,唯一可疑之处,是他每日都要服食药物治病,治什么病却讳莫如深……

    第1章剧毒之物01

    春波如醉,杨柳堤上,一位双髻少女低头牵马前行。

    身侧水光潋滟,湖面甚广,淡淡的阳光自东而来,她的影子长长的映在地上,身段窈窕,十分美好。

    她姓钟,双名春髻,是雪线子的徒弟,雪线子在江湖上地位极高,徒因师贵,虽然行走江湖不足两年,江湖中人人皆知雪线子这位容貌娇美的女徒弟行侠仗义,做了不少大好男儿也做不出的快意事儿。

    然而春光无限好,年纪轻轻已扬名于江湖,她却似并不高兴,牵着她名满江湖的“梅花儿”

    ,在小燕湖的堤坝慢慢行走。

    小燕湖景色怡人,湖畔杨柳如烟,于她就如过眼云烟,一切都不看入眼中,心中想:他……他……唉……

    她心中想的“他”

    ,是碧落宫宫主宛郁月旦。

    雪线子行踪不定,连她一年也难得见上几次,所住的雪荼山庄位于猫芽峰下,人迹罕至,她从小在雪荼山庄长大,十分孤独。

    前些年江湖神秘之宫碧落宫搬到猫芽峰上,与她做了邻居。

    就此她和宛郁月旦相识,其人温雅如玉,谈吐令人如沐春风,她自十五岁上便倾心于他,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听说他早已有了夫人,她却从来没有见过那位宛郁夫人。

    行走江湖近两年,她只盼自己能忘了他,然而一人独行,越走越是孤独,便越是想他。

    而他,定是半分也不会想念自己的吧?钟春髻淡淡的苦笑,抬起头来,只见波光如梦,一艘渔船在湖中捕鱼,景色安详,他人的生活,却很美满。

    她牵着马继续前行,往前走了莫约十来丈远,突见地上另有一排马蹄之印,并有车辕,却是不久之前有一辆马车从此经过。

    钟春髻秀眉微蹙,小燕湖地处偏僻,道路崎岖,并不合适马车行走,却是谁有诺大本事,把马车驱赶到这里来?她是明师之徒,略一查看,便知车内坐的是武林中人,好奇心起,上马沿着马车的印记缓缓行去。

    马车之痕沿着湖畔缓缓而去,蹄印有些零乱,她越走越是疑惑,这车内人难道没有驭马,任凭马匹沿着湖畔随意行走?未过多时,只见一辆马车停在小燕湖边悬崖之下,她下马以马鞭挑起门帘,蓦地吓了一跳,车内人倒在座上,一柄飞刀插入胸口直没至柄,那飞刀雪刃银环,正是“一环渡月”

    钟春髻四下张望,心里不免有几分奇怪,这“一环渡月”

    乃是“天上云”

    池云的成名兵器,听说其人脾气古怪,独来独往,虽然是黑道中人,却名声颇好,不知为何池云要杀这马车主人?莫非这人是贪官污吏?或是身上带着从哪里劫来的奇珍异宝,又被池云劫了去?但池云劫财劫货从不杀人,为何对此人出手如此之重?

    她以马鞭柄轻轻托起了那尸体的脸,只见那尸体满脸红色斑点,极是可怖,然而五官端正,年纪甚轻,依稀有些眼熟。

    “施庭鹤?”

    钟春髻大吃一惊,这死人竟是两年前一举击败“剑王”

    余泣凤的江湖少侠施庭鹤!

    她和施庭鹤有过一面之交,这人自从击败余泣凤后,名满天下,杀祭血会余孽,闯入秉烛寺杀五蝶王,做了不少惊天动地的事,隐然有取代江南丰成为新武林盟主之势,怎会突然死在这里?“剑圣”

    施庭鹤死于池云刀下,这断然是件令江湖震动的大事,但却为何……为何池云要杀施庭鹤,他的武功难道比施庭鹤更高?她放下施庭鹤的尸体,伸手往他颈边探去,不知他尚有无体温?若是尸身未冷,池云可能还在左近……正在她伸手之际,突地头顶有人冷冷的道,“你摸他一下,明日便和他一模一样。”

    钟春髻大吃一惊,蓦地倒跃,抬头只见一人白衣如雪,翘着二郎腿坐在施庭鹤马车之上,正斜眼鄙夷的看着她,“丫头配的匕首‘小桃红’,必定是雪线子的徒儿了?雪线子没有教你,他人之物,眼看勿动么?”

    这人年纪也不大,莫约二十七八,身材颀长,甚是倜傥潇洒,却对她口称“小姑娘。”

    她也不生气,指着施庭鹤的尸体,“难道这死人是你的不成?”

    看此人这种脾性打扮,应是“天上云”

    池云无疑。

    “这人是老子杀的,自然是老子的。”

    池云冷冷的道,“你若在山里杀了野鸡野鸭,那野鸡野鸭难道不算你的?”

    钟春髻道,“施庭鹤堂堂少侠,你为何杀了他?又在他身上下了什么古怪毒物?江湖传说池云是个身在黑道光明磊落的汉子,我看未必。”

    池云凉凉的道,“老子光明磊落还是卑鄙无耻,轮不到你黄毛丫头来评说。

    施庭鹤服用禁药,毒得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老子杀了他那是逼于无奈,否则他走到哪里,那毒就传到哪里,谁受得了他?”

    钟春髻诧异道:“服用禁药?什么禁药?”

    池云道,“猩鬼九心丸,谅你丫头也不知是什么玩意儿。”

    钟春髻道,“我确实不知,施少侠诺大名声,何必服用什么禁药?”

    池云冷冷的道,“他若不服用禁药,怎打得过余泣凤?”

    钟春髻一怔,便不再说,只听池云继续道,“服用‘猩鬼九心丸’后,练武之人功力增强一倍有余,只不过那毒性发作起来,让你满脸开花,即丑且痒,而且功力减退,痛不欲生,如不再服一些这种毒药,大罗金仙也活不下去。

    嘿嘿,可怕的是毒发之时,中毒之人浑身是毒,旁人要是沾上一点,便和他一模一样。

    ‘猩鬼九心丸’可是贵得很,就算是江湖俊彦之首,后起之秀施庭鹤要服用这毒药,也不免烧杀抢掠,做些作奸犯科的事……”

    钟春髻道,“那倒未必……”

    池云凉凉的道,“你当他杀祭血会余孽,又闯进秉烛寺是为了什么?”

    钟春髻道,“自然是为江湖除害。”

    池云呸了一声,“这少侠从祭血会和秉烛寺抢走珠宝财物合计白银十万两,花了个精光,今日跑到燕镇陈员外那里劫财,被我撞见,跟踪下来一刀杀了。”

    钟春髻秀眉微蹙,“全凭你一面之词,我怎能信你?你杀了施庭鹤,中原剑会必定不能与你善罢甘休。”

    池云翻了个白眼,“老子若是怕了,方才就杀了你灭口。”

    他自车上一跃而下,“小丫头让开了。”

    钟春髻退开一步,池云衣袖一扬,点着的火褶子落上马车顶,引燃油布,呼的一下烧了起来。

    她心里暗暗吃惊,池云行动何等之快,在她一怔之间,他已纵身而起,只见一点白影在山崖上闪了几闪,随即不见。

    好快的身手!

    她站在火焰之旁看着施庭鹤的尸身起火,突地从身边拾了些枯木、杂草掷入火中,增强火势,渐渐那尸身化为灰烬。

    她轻轻一叹,就算真的有毒,此刻也无妨了吧?只是池云所说“猩鬼九心丸”

    一事是真是假?若是真有此事,人人都妄图获得绝世武功,岂非可怖之极……牵马缓步往回走,心中想若是他……他在此地,又会如何?月旦那么聪明的人,却为何自闭猫芽峰上,老死不入武林?他还那么年轻。

    骑马走过方才景色如画的小燕湖,湖上的渔船已消失不见,她加上一鞭,吆喝一声快马奔向山外。

    小燕湖旁树丛之中,两位衣裳华丽的年轻人正在烤鱼,见钟春髻的梅花儿奔过,穿青衣的那人笑道:“雪线子忒难对付,他养的女娃不去招惹也罢。”

    紫衣的那人淡淡的道,“花无言一惯怜香惜玉。”

    那被称为“花无言”

    的青衣人道,“啊?我怜香惜玉,你又为何不杀?我知道草无芳不是池云的对手,哈哈哈。”

    紫衣人“草无芳”

    道,“你既然知道,何必说出口?有损我的尊严。”

    花无言道,“是是是,不过今日让钟春髻看见了施庭鹤中毒的死状,要是没杀了她,回去在尊主那里,只怕不好交代。”

    草无芳吃了一口烤鱼,淡淡的道,“那不简单?等她离开此地,池云不在的时候,我一刀将她杀了便是。”

    花无言笑道,“一刀杀了我可舍不得,不如我以‘梦中醉’将她毒死,保证绝无痛楚。”

    草无芳闭上眼睛,“你毒死也罢,淹死也好,只消今夜三更她还不死,我就一刀杀了她。”

    钟春髻快马出了燕山,时候近午,瞧见不远处路边有一处茶铺,当下下马。

    “掌柜的,可有馒头?”

    那茶铺只有一位中年汉子正在抹桌子,见了这般水灵的一个年轻女子牵马而来,却是吓了一跳,心忖莫非乃是狐仙?青天白日,荒山野岭,哪里来的仙姑?“我……我……”

    那掌柜的吃吃的道,“本店不卖馒头,只有粉汤。”

    钟春髻微微一笑,“那就给我来一碗粉汤吧。”

    她寻了块凳子坐了下来,这茶铺开在村口,再过去不远就是个村落,春暖花开,村内人来人往,十分安详。

    她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寻常百姓不会武功,一生安安静静就在这山中耕田织布,却是比武林中人少了许多忧愁。

    掌柜的给她盛了一碗粉汤,她端起喝了一口,突觉有些异样,放下一看,“掌柜的,这汤里混着米糊啊,怎么回事?”

    掌柜的啊了一声,“我马上换一碗,锅里刚刚熬过米汤,大概是我那婆娘洗得不彻底,真是对不起姑娘了。”

    钟春髻微微一笑,她尝出汤中无毒,也不计较这区区一碗粉汤,“掌柜的尚有婴孩在家,难怪准备不足。”

    掌柜尴尬的道,“不是不是,我和婆娘都已四五十岁的人了,那是客栈里唐公子请我家婆娘帮忙熬的。”

    钟春髻有些诧异,“唐公子?”

    掌柜的道,“从京城来的唐公子,带着一个四五个月大的孩子,和我们这些粗人不同,人家是读书人,呵呵,看起来和你姑娘倒也相配。”

    他和钟春髻说了几句话,便觉和她熟了,乡下人也没什么忌讳,想到什么顺口便说了出来。

    钟春髻知他无意冒犯,也只是微微一笑,吃了那碗粉汤,付了茶钱饭钱,问道:“村里客栈路在何方?”

    “村里只有一条路。”

    掌柜的笑道,“你走过去就看见了。”

    钟春髻拍了拍自己的马,牵着梅花儿,果然走不过二十来丈就看见村中唯一一间客栈,叫做“仙客来”

    如此破旧不堪的一间小客栈,也有如此风雅的名字。

    她走进门内,客栈里只有一位年约四旬的中年女子,“店家,我要住店。”

    那中年女子只蹲在地上洗菜,头也不抬。

    钟春髻眉头微蹙,“店家?”

    “她是个傻的,难道你也是傻的?”

    房内突地有熟悉的声音道,“怎么走到哪里都遇见你这小丫头?”

    钟春髻蓦地倒退几步,只见房内门帘一撩,大步走出来一个人,白衣倜傥,赫然正是池云。

    “你……”

    她实是吃了一惊,脸色有些白,“你怎会在此?”

    难道池云走得比她骑马还快?

    “老子爱在何处便在何处,”

    池云瞪了她一眼,“你又为何在这里?”

    钟春髻定了定神,“我和江城有约,在小燕湖相候。”

    池云道,“他不会来了。”

    “‘信雁’江城从来言而有信,绝不会无故失约。”

    她定下神来,上下打量池云,暗暗猜测他为何会在此处?但见他身上斑斑点点,却是些米汤的痕迹,心里好笑:莫非他就是茶铺掌柜说的“唐公子”

    “‘信雁’江城自然不会无故失约,他早就被施庭鹤砍成他妈的四段,踢进小燕湖去了。”

    池云凉凉的道,“江城和你相约,定是有事要向雪线子那老不死求助,此事如果和施庭鹤有关,他自然要杀人灭口,有甚稀奇?”

    钟春髻又是大吃一惊,失声道,“什么?江城死了?”

    池云不耐的道,“死得不能再死了,尸身都已喂鱼了。”

    钟春髻变色道,“他说有要事要见我师父,我……我还不知究竟是何等大事。”

    池云冷笑一声,“多半也是关于猩鬼九心丸的事,反正我已替他杀了施庭鹤,他也不必介意了。”

    钟春髻怒道,“你怎么能这么说话?看你行事也不是无知之辈,空自落得诺大名声,说话怎么忒的凉薄?”

    池云两眼一翻,“小姑娘说话没大没小,老子不和你一般见识。”

    他袖子一拂就要回房,钟春髻追上前去,“且慢,你可是看见施庭鹤杀江城了……”

    一句话没说完,她突地瞧见房内情形,一下怔住。

    这简陋破旧的客房之中,只有一床一椅,有人坐在床上,床边尚睡着一名婴儿。

    那半坐在床上的是个少年公子,年不过二十一二,肤色白皙,生得秀雅温和,如非左眉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可算翩翩佳公子,可惜刀痕断眉,不免有福薄之相。

    只见他闭着眼睛,双手叠放在被上,眉头微蹙,似乎身上有何处不适。

    床榻上睡着一名婴儿,不过四五个月大,倒是生得白白胖胖,玲珑可爱,睡得十分满足的模样。

    房内的情形,一是病人、一是婴孩,她情不自禁的噤声,退了一步,这病人是谁?婴孩又是谁?

    房中那微有病容的少年公子缓缓睁开眼睛,“来者是客,池云看茶。”

    池云怒道,“你怎可叫我给这小丫头倒茶?”

    那少年公子心平气和的道,“来者是客。”

    池云五指紧握成拳,咬牙切齿,憋了半日,硬生生应了句“是!”

    ,转身到厨房里倒茶去。

    钟春髻又是吃惊,又是好笑,这池云猖狂成性,世上竟然有人将他差来唤去,当作奴仆一般,真是天生一物降一物,却不知这人究竟是谁?

    “我姓唐,”

    床上那病人微笑道,“池云说话一贯妄自尊大,刻薄恶毒,想必是让姑娘恼了。”

    钟春髻忍不住问,“不知唐公子是池云的……”

    那唐公子自怀里取出一物,略略一抖,钟春髻瞧得清楚,“啊”

    的一声叫了起来,啼笑皆非,原来那是一张卖身契,池云在八岁那年既已卖给了唐家做书童。

    这京城唐家大大有名,乃是当朝国丈府,国丈唐为谦,官居户部,位列三公,其女唐妘,受封妘妃。

    既然这位少爷姓唐,自然是唐为谦三年多前收的义子唐俪辞唐国舅了。

    虽然此时池云早已经在江湖上扬名立万,独来独往,但遇见他这旧日少爷,却仍是书童身份,无怪唐俪辞会遣他上茶,不过……不过池云这等身份脾气,绝世武功,为何却又要听唐俪辞指使?她心里奇怪,只是不便乱猜,但见唐俪辞虽然微笑,眉宇之间总带些微痛楚之色,不禁问道:“公子何处不适?”

    第2章剧毒之物02

    唐俪辞又复闭上眼睛,池云已端茶回来,一壶凉水泡茶梗“咚”

    的一声掷在钟春髻面前,池云冷冷的道,“喝!”

    她为之愕然,唐俪辞微笑道,“池云沏茶之术,天下无双,姑娘不妨一试,茶能解忧,就算池云给姑娘赔不是了。”

    池云两眼望天,冷笑不语。

    钟春髻骑虎难下,只得勉强喝了一口,苦笑道,“唐公子说的是,我尚有要事,这就告辞,打搅二位了。”

    喝下凉水茶梗,满口怪味,她匆匆走入另一间客房,关起了门。

    “你倒是会做好人。”

    池云冷冷的道。

    唐俪辞闭目微笑,“毕竟人家姑娘喝了你泡的好茶,难道还不气消?”

    池云嘿了一声,“分明是你惹火老子。”

    顿了一顿,他又道,“施庭鹤杀了江城,如果江城前来小燕湖是为了和小丫头接上线,要找雪线子那老不死,那么猩鬼九心丸之事,至少‘雁门’知道。”

    “要查猩鬼九心丸之事,与其追去雁门,不如跟着钟春髻。”

    唐俪辞眉间微蹙,“只不过……只不过……”

    他双手放在被上,原是按着腰腹之间,此刻双手微微用力抓紧被褥,“嗯……”

    池云大步走了过来,“三年多来,你那腹痛的毛病还是没见好,京城的大夫可谓狗屁不通。”

    唐俪辞微微一笑,“三年多前我说你非池中之物,你自非池中之物,三年多前我说这毛病好不了,它便是好不了。”

    池云冷笑,“你说这话的意思,是说你自己言出必中,绝不会错?”

    唐俪辞道,“当然。”

    池云为之气结,“要不是老子看你病倒在床上爬不起来,早就去了雁门,怎会在这里受你的气!”

    唐俪辞仍是微微一笑,“你决定了要去雁门?”

    “老子一个失算,施庭鹤他妈的把江城砍成了四块。”

    池云冷冷的道,“猩鬼九心丸好玩得很,不陪它玩到底,岂非剥了老子池云的面子?”

    唐俪辞道,“你要去尽管去,我尚有我的事。”

    池云怀疑的看着他,“老子实在怀疑,你是故意装病恶整老子。”

    唐俪辞轻咳一声,“这个,我若说不是,你也不会相信了。”

    池云再度气结,“老子今生今世都不要再在道上撞见你这头白毛狐狸精!

    伺候你半年,没被你气死,那是老子命大!”

    一道白影弹身而出,拂袖而去。

    唐俪辞微微一笑,闭上眼睛,双手搭在被上,神色安然。

    他身边的婴孩早已被池云大喊大叫吵醒,然而一双眼睛乌溜滚圆,双手牢牢抓着唐俪辞的长发,不住拉扯,玩得专心致志,并不哭闹。

    窗外阳光淡淡,春意盎然,房内光线黯淡,仅有几丝微光透入,隐约照出,唐俪辞乃是一头光滑柔顺的灰发。

    钟春髻奔入隔壁客房,心头之气却已消了。

    池云这厮虽然言语恶毒,却也并无恶意,何况其人和自己萍水相逢,也不必将他的可恶之处太放在心上。

    关上房门,她自茶壶倒了一杯凉茶,浅呷了一口,说不出的心烦意乱,江城被施庭鹤所杀,施庭鹤被池云所杀,一连串的杀孽,似乎都与施庭鹤服食的那毒药有关,只是……她明知这是江湖大祸将起的征兆,心中却无法全神在意,隐隐约约在想,若是他入得江湖,也许……也许形势又会不同。

    喝了几口凉水,她轻轻吁出一口气,突听隔壁有婴孩咯咯笑声,微微一怔,那唐俪辞贵为国丈义子,为何会携带一名婴儿江湖漫行?这世上不和常理之事,实是数不胜数。

    “仙客来”

    客栈之外,两名穿着草鞋布衣的汉子走进客栈,拍了拍那有些痴呆的中年女子,住进了客栈中剩余的最后一间客房。

    其中一人道,“草无芳,池云那厮已经去远了,和你我猜的一样,他放弃姓钟的丫头,反扑雁门。”

    另一人道,“哈哈,既然如此,你就下毒毒死那丫头,你我好带着她的人头,回去复命。”

    说话之间,门外那中年女子已无声无息的歪在一旁,宛若睡着一般。

    钟春髻定下神来,摊开纸笔细细给雪线子写了封信,只是雪线子脾气行径只有比池云更加古怪,就算她这徒弟,也很难说这封信能顺利传到雪线子手上。

    她在心中写明池云所说猩鬼九心丸之事,请师父出手相助,如师父见信应允,请一月之后到雁门相会。

    写是如此写,但雪线子看是不看,理是不理,她却没有半点把握。

    笔下写的虽是请师父出山,不知不觉,总是把师父当成了“他”

    ,若能请得月旦出山,那就好了,心底明知是落花流水一场空,却忍不住幻想。

    窗外有人走了过来,轻轻敲了敲她的窗户,“姑娘,小生有事请教。”

    钟春髻闻声抬头,只见窗外一位褐色衣裳的年轻人面带微笑,轻轻推开了她的窗棂。

    她惊觉不对,按手拔剑,手中剑堪堪拔出一半,鼻中嗅到一阵淡雅馥郁的花香,脑中一晕,左手抓起桌上的砚台对窗外掷了出去。

    “啪”

    的一声,砚台落地,墨汁溅了一地,花无言负手悠悠踏进钟春髻的房内,手背在她娇若春花的脸颊上蹭了蹭,“可惜啊可惜,一朵鲜花……”

    窗外另一人淡淡的道,“你若下不了手,换我来。”

    花无言自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对草无芳道,“屏息。”

    窗外草无芳一闪而去,花无言拔开瓶塞,那瓶中涌起一层极淡极淡的绿色烟雾,顿时房内花草枯死,桌椅发出“呲”

    的一声轻响,焦黑了一大片。

    钟春髻雪白的脸上瞬间青紫,随着绿色烟雾弥漫,窗外的花木也渐渐发黄。

    “哇——”

    突地隔壁响起一声响亮的婴啼之声,有孩子放声大哭。

    花无言“诶”

    了一声,收回瓶子,只听门外草无芳喝了一声,“哗”

    的一声一片水雾蓦地破窗而入,屋内弥漫的绿色烟雾顿时淡去,那水雾堪堪落地,便成一种古怪的绿水,流到何处,何处便成焦黑。

    花无言脸上变色,能使清水冲破窗棂而入,那是什么样的功力?何况是谁一眼看破他这“梦中醉”

    虽不能以清水解之,却能以清水溶去?

    屋外草无芳只见一人自隔壁房中走出,来人布衣布鞋,长发未梳,就似刚刚起床——他只瞧到这里,至于此人究竟是如何拾起园中蓄水的水缸、如何泼水、又如何欺到自己身边拍了自己一下,他全然没有瞧见。

    身上着了来人一拍,半身麻痹,竟而无法出手攻敌,也无法避开,甚至口舌麻痹,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房内花无言一声轻笑,“解药给你,手下留人。”

    只见一个白色小瓶自房内掷了出来,那灰衣人一手接住,微微一笑,“好聪明。”

    草无芳只觉身侧人影一晃,花无言已带着他连纵三尺,翻越屋瓦而去。

    “我说与其追去雁门,不如留在此地,可惜有人听而不闻。”

    灰衣人摇了摇头,手持解药踏入房中,打开瓶塞,敲了些许粉末下来,地上绿水变为黑水。

    他扶起钟春髻的头,将粉末灌了些进去。

    等钟春髻醒来的时候,眼前一双乌溜滚圆的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她吃了一惊,只见和自己并肩躺着的是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孩,正凑得极近的看自己。

    她不是中了极厉害的毒物?怎会在这里?钟春髻蓦地起身,脑中微微一晕,幸好及时撑住床板才没有摔下,身边有人温言道,“姑娘剧毒方解,还需休息,请不要起身。”

    她转过头来,眼前人满头灰发,挽了发髻,看了一会,才认出是唐俪辞,“唐公子救了我?”

    心里却犹自糊涂——以唐俪辞如此年纪,贵为国舅,方才她抵敌不住,他又如何救得了她?何况他不是抱病在身么?

    唐俪辞换了一身衣裳,方才那件乃是睡袍,穿之不雅,如今他换了件藕色儒衫,犹显得眉目如画。

    她微微蹙眉,唐俪辞右腕戴着一只银镯,其质虽非绝佳,然而其上花纹繁复,竟能将四季花鸟及绣花女纺等十数位人物刻于其上,那必是价值连城之物,此人实在神秘莫测。

    只听他道,“你看见施庭鹤之死,风流店自然是要杀人灭口的,毕竟猩鬼九心丸之事不足为外人所道。”

    钟春髻问道:“风流店?”

    唐俪辞颔首,“出卖猩鬼九心丸的便是风流店,除了施庭鹤,‘西风剑侠’风传香、‘铁笔’文瑞奇也死在其下。”

    钟春髻哎呀一声,“风传香已经死了?”

    她颇为震惊,‘西风剑侠’风传香为人清白武功不弱,怎会服用毒物?唐俪辞自桌上端起杯茶,递给她,“风传香妻室肖蛾眉为‘浮流鬼影’万裕所杀,风传香为求报仇,服用禁药。

    杀万裕之后,风传香身上毒发,传染给挚友‘铁笔’文瑞奇,两人双双自杀。”

    钟春髻睁着一双明目,骇然非常,“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唐俪辞手端清茶,微微一笑,“半月之前。

    姑娘请用茶。”

    钟春髻接过唐俪辞递来的茶,心情仍自震荡,低头一看,只见手中茶杯薄胎细瓷,通体透亮,其上淡绘云海,清雅绝俗,又是一件瓷中珍品,“唐公子又是如何知晓风传香之死?”

    唐俪辞端坐在床边椅上,“消息自雁门而来。”

    钟春髻奇道:“雁门?‘信雁’江城?”

    唐俪辞颔首,“施庭鹤跟踪江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池云跟在施庭鹤身后,听到两人在小燕湖上谈话。

    风传香所服用的毒物是施庭鹤所赠,服用之时,并不知道此药乃是毒药,杀万裕之后毒发,施庭鹤向他勒索钱财用以购买猩鬼九心丸,结果风传香断然拒绝,逃走之后为文瑞奇收留,毒性传染至文瑞奇身上,两人发现毒不可解,双双自断经脉而亡,可谓义烈。”

    钟春髻道,“风传香本是君子。”

    唐俪辞道,“江城和风传香也是挚友,他一意追查风传香之死,查到施庭鹤身上。

    我猜他本想通过你,将此事告知尊师雪线子,又或者想通过雪线子找到‘明月金医’水多婆解毒,可惜尚未见你,已死在施庭鹤剑下。

    池云没有料到施庭鹤会拔剑杀人,救援不及恼羞成怒,现在已奔赴雁门去了。”

    钟春髻低头默然半晌,“但在此之前,池云早就知道猩鬼九心丸之事。”

    唐俪辞微微一笑,“不错,在此之前,池云就知道猩鬼九心丸之事,那是我告诉他的。”

    钟春髻蓦地坐了起来,“你?”

    “呜——咕咕——咿唔……”

    背后突地有一双软软的小手抓住她的衣袖,她坐起来的动作太大,那婴儿突然眉开眼笑,咯咯笑了起来,抓住她的衣袖手舞足蹈。

    唐俪辞道,“凤凤。”

    那婴孩把嘴里刚要发出的笑声极其委屈的吞了下去,怯怯的把手收了回来,慢慢爬进被子里躲了起来。

    钟春髻看着那把头埋进被子里的小婴儿,好生可笑,“这是你儿子?好可爱的孩子。”

    唐俪辞道,“朋友的孩子,尚算是十分乖巧。”

    微微一顿,他道,“猩鬼九心丸之事,年前已有征兆,其中内情,尚不足为外人道。”

    钟春髻越发奇怪,目不转睛的看着唐俪辞,此人面貌秀丽,左眉一道刀痕虽是极淡,然而深入发髻,依稀当年伤势十分凶险,“唐公子身为皇亲,为何离开京城远走江湖,难道不怕家中亲人挂念?”

    唐俪辞道,“此事便更不足为外人道了。”

    钟春髻低头喝了口茶,甚觉尴尬,世上怎有人如此说话?口口声声便称她是“外人”

    ,虽然她确是个“外人”

    ,但也未免无礼。

    她是雪线子高徒,人人给她三分面子,倒是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对她态度如此生疏冷淡。

    “姑娘毒伤未愈,我在此地的房钱留到八日之后,姑娘若是不弃,就请留此休息。”

    唐俪辞抱起床上的凤凤,“我尚有事,就此告辞。”

    钟春髻道,“但门外那老板娘……”

    门外那老板娘不是已经被杀,她如何能留到八日之后?唐俪辞微微一笑,“她被迷药所伤,只要睡上一日即可,姑娘休息,若是见了尊师雪线子,说到唐俪辞向故友问好。”

    钟春髻大奇,挣扎下床,“你认得我师父?”

    他若是雪线子的“故友”

    ,岂非她的师叔一辈?这怎生可以?唐俪辞不置可否,一笑而去。

    莺燕飞舞,花草茂盛,江南花木深处,是一处深宅大院。

    一位蓝衣少年在朱红大门之前仰首望天,剑眉紧锁,似有愁容。

    “古少侠。”

    门内有黑髯老者叹息道,“今日那池云想必不会再来,你也不必苦守门口,这些日子,少侠辛苦了。”

    蓝衣少年摇头,“此人武功绝高,行事神出鬼没,不知他潜入雁门究竟是何居心,我始终不能放心。”

    正说到此时,一阵马蹄之声传来,蓝衣少年回头一看,只见一匹梅花点儿的白马遥遥奔来,其上一位淡紫衣裳的少女策马疾驰,衣袂飞飘,透着一股淡雅秀逸之气,却是不显蛮横泼辣,正是钟春髻。

    瞧见蓝衣少年负手站在门口,她一声轻笑,蓦地勒马,梅花儿长嘶人立,钟春髻纵身而起,如一朵风中梅花,轻飘飘落在蓝衣少年面前,含笑道:“古大哥别来无恙?”

    蓝衣少年微微一笑,拱手为礼,“钟妹别来无恙,溪潭一贯很好。”

    指引身边那位黑髯老者,“这位是雁门门主江飞羽,‘信雁’江城的父亲。”

    钟春髻心中一震,神色黯然,“江伯伯。”

    江飞羽捋须道,“姑娘名门之徒,风采出众。

    说起我那犬子,和姑娘相约之后已有两月不见,不知姑娘可知他的下落?”

    钟春髻道,“这个……江大哥、江大哥已经在小燕湖……小燕湖……”

    她咬了咬牙,“已经在小燕湖死在施庭鹤手下。”

    江飞羽浑身大震,失声道,“难道那池云所说竟是……不假?”

    钟春髻道,“那池云已经到了雁门?”

    蓝衣少年道,“他不但到了雁门,而且未经允许擅闯雁门养高阁,把门内众人的寝室都翻了个遍,将私人书信全悉盗走,口口声声,说施庭鹤害死江大哥,说雁门中必有人和施庭鹤勾结,给他消息,施庭鹤方能在小燕湖追上江大哥,杀人灭口……难道他所说竟是实情?”

    他踏上一步,“钟妹,施庭鹤侠名满天下,我怎能相信那池云一面之辞?”

    “虽然他是黑道中人,但我想他所说的并不有假。”

    钟春髻黯然道,“我在小燕湖并没有见到江大哥,只见到了施庭鹤的尸体。”

    蓝衣少年奇道:“施庭鹤的尸体?施庭鹤武功奇高,能击败余泣凤之人,怎能被人所杀?”

    钟春髻道,“我见到他之时,他浑身长满红色斑点,中了剧毒,根据池云所说,施庭鹤服食增强功力的毒药,所以能败余泣凤。

    他死在池云刀下,是因为剧毒发作,无力还手之故。”

    江飞羽变色道:“施庭鹤中了剧毒,究竟是他自己服食,还是池云所下?”

    蓝衣少年摇头道,“不曾听说池云会用毒之法,他若会使毒,昨日和我动手就该施展出来,他却不愿与我拼命而退去。”

    钟春髻低头望着自己的衣角,“池云虽然脾气古怪,不过我信他所言不假,何况我被其人所救……他若是下毒杀了施庭鹤,大可再杀了我,世上便无人知晓,他却从别人手中救了我。”

    她心中想那二人各有其怪,唐俪辞之事少提为妙,反正那二人主仆一体,也算是池云救了她。

    蓝衣少年讶然道:“他救了你?他却为何不说?”

    钟春髻暗道他也不知“他”

    救了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微翘,“他……”

    “老子几时救了你?小姑娘满口胡说八道,莫把其他什么白毛狐狸的小恩小惠算在老子头上!”

    头上突地有人冷冷的道。

    钟春髻大惊,顿时飞霞扑面,平生难得一次说谎,却被人当面捉住,跺了跺脚,不知该如何解释。

    蓝衣少年和江飞羽双双抬头,朱红大门之上,一位白衣人翘着二郎腿端坐起来,鄙夷的看着门下几人,“老子要杀你雁门满门不费吹灰之力,若老子真下毒毒死施庭鹤,费得着这几日和你们这群王八折腾这许久?早就一刀一个统统了结。”

    江飞羽哑声道,“江城真的已死?”

    池云道:“死得不能再死了,老子虽然知道你难过,但也不能说他没死。”

    江飞羽大恸,蓝衣少年将他扶住,表情复杂,要他立即相信池云之言,一时之间,显然难以做到。

    池云在门上看着他的表情,凉凉的道,“中原白道,一群王八,既然你不信老子所说,那老子给你们引荐一人,老子说话难听,他说的话,想必你们都爱听得很。”

    “谁?”

    雁门之内已经有数人闻声而出,带头一人青衣佩剑,皱眉看着门上的池云,“阁下既然是友非敌,可否从门上下来,语言客气一些?”

    池云两眼望天,“老子就是不下来,你当如何?”

    那人拔剑怒道,“那你当我雁门是任你欺辱,来去自如的地方吗?”

    池云道:“难道不是?”

    那人气得浑身发抖,“你……你……”

    钟春髻又是难堪,又是生气,又是好笑,池云口舌之利她早已试过,难怪这雁门之中最刚正不阿的“铁雁”

    朴中渠会被他气得如此厉害,只听池云又道,“一大把年纪没有涵养就少出来多嘴,我看你浑身发抖,下盘功夫太差,和人动手,多半被人一勾就倒。”

    那人一怔,他手上功夫了得,一身武功的确弱在下盘,紧握手中长剑,对着门上的池云,杀上去也不是,不杀上去也不是,满脸愤愤之色。

    “你要在门上坐到什么时候?”

    门外有人语调平和的道,“面对江湖前辈,怎能这般说话?”

    雁门中人本来情绪激动,突地听见这几句,顿时觉得那是世上最好听的声音,这人说的十几字,字字都是至理名言,都是方才自己想说但没说出来的正理!

    门上池云哼了一声,“那要如何说话?”

    门外人微笑道,“自然应该面带笑容,恭谦温顺,如你这般,难怪雁门要将你逐出门外,不请你进门喝茶了。”

    江飞羽尤在伤心爱子之死,蓝衣少年放开江飞羽,大步向前,打开大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位布衣少年,怀抱婴儿,眉目秀丽,面带微笑。

    他自认阅历甚广,却认不出眼前少年是什么来历,只见他微微一笑道,“池云?”

    蓝衣少年背后微风轻起,池云已经飘然落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悻悻的道,“算我怕了你。”

    对来人一指,冷冷的道,“这人姓唐,叫唐俪辞。”

    蓝衣少年瞠目不知以对,钟春髻忙道:“这位唐公子,乃是当朝国丈的义子。”

    江飞羽听闻乃是皇亲,心下烦忧,“公子身份尊贵,怎会来到此地?”

    唐俪辞抱着凤凤踏入门中,钟春髻给他引见,“这位是‘清溪君子’古溪潭古少侠,这位是雁门门主江飞羽江伯伯,这位是‘铁雁’朴中渠朴伯伯。”

    唐俪辞微笑道,“无法给各位前辈行礼,还请前辈谅解。”

    朴中渠见他怀抱婴儿,暗想此人不伦不类,就算真是当朝皇亲,那又如何?江湖中人,还是少和这等人物打交道,于是哼了一声,并不回答。

    古溪潭问道:“唐公子身份尊贵,亲临雁门,不知有何要事?”

    唐俪辞道,“不敢。

    我离开京城,另有要事,只不过有件事必须与雁门说清。”

    他看了池云一眼,微微一笑,“我本也不打算冒昧造访,只不过想到单让某人前来,必定闹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放心不下,还是过来打搅一二。”

    池云怒目瞪了他一眼,唐俪辞只作不见,如沐春风。

    朴中渠冷冷的道,“雁门这种小地方,容不下公子这尊大佛,不知是什么事情?”

    唐俪辞道,“江城查出风传香之死和施庭鹤有关,他前往小燕湖和钟姑娘相见,雁门之中,还有谁知情?”

    朴中渠冷冷的道,“我和门主都知情,难道你想说我们二人和什么毒物有关?”

    唐俪辞微微一笑,“既然江城因此事而死,两位不觉滋事体大?此事既然和施庭鹤、池云、钟姑娘相关,他们一是白道少侠,一是黑道至尊,还有一人代表江湖高人雪线子,说明其中牵涉之事,内容甚广。

    雁门如能为此事提供线索,便是江湖之福。”

    这番话说出来,朴中渠一怔,江飞羽为之一凛,“唐公子说的是。”

    他抬起头来,“江城为挚友之死而涉入其中,但不知池少……阁下如何涉入此事?”

    池云微微一震,看了唐俪辞一眼,唐俪辞微微一叹,“前辈可知白家‘明月天衣’白姑娘离家出走之事?”

    江飞羽沉吟道,“曾经听说,但……”

    唐俪辞道,“白素车是池云未过门的妻子,池云对白家有恩,白府白玉明白先生于两年前答允将白素车嫁与池云,以报答救命之恩。

    但两人尚未见得几次面,白素车便无故离家出走,至今已有年余。

    池云追查此事,白素车之离家,只怕也与那毒药相关。”

    江飞羽动容道,“如此,今日我便清点门徒,逐一盘问究竟是谁泄漏出去,城儿要在小燕湖约见钟春髻,若不是奸细告密,城儿决计不会死在施庭鹤手上!”

    唐俪辞点了点头,江飞羽请他入屋而坐,又叫仆人上茶。

    钟春髻尤自想着刚才她撒谎隐瞒被唐俪辞所救之事,突地又想起方才唐俪辞说“自然应该面带笑容,恭谦温顺,如你这般,难怪雁门要将你逐出门外,不请你进门喝茶了。”

    暗暗好笑,这人果然言语恭谦温顺,面带笑容,果然雁门便请他喝茶了,偷眼看池云,只见池云满脸不屑,跟在唐俪辞身后,伸手帮他抱起了凤凤,身后雁门中人一派瞠目结舌。

    过得几日,武当清和道长赶到雁门,说起施庭鹤之死,十分唏嘘,又道江湖之中已有几处门派发现门徒服用奇异毒物,传染不治疫病,十分棘手。

    江飞羽问及武林盟主江南丰可知此事,清和道长道江南山庄自从被韦悲吟所毁,江南丰携子归隐,自此失去讯息,两人安危堪忧,而“天眼”

    聿修、“白发”

    容隐、神医岐阳几人,在白南珠死后,也都行踪不定,传闻寻访失踪多时的圣香少爷而去,只怕短期之内不能为此事出力。

    众人听闻消息,各自叹息,都觉前些年战李陵宴、以及围杀上玄、白南珠之事,如梦如幻,如今侠侣各散东西,恐怕是再不能现当年胜象。

    武林名宿纷纷聚集雁门,讨论施庭鹤之死,却迟迟不见雪线子踪迹。

    钟春髻暗自叹息,她那位师父恐怕是把她辛苦寄出的信当作儿戏,根本不理睬此事。

    池云和唐俪辞在雁门客房小住,也不去理睬各位江湖前辈对施庭鹤之事的议论和看法。

    第3章江湖名宿01

    雁门前庭各派中人议论不休,后院客房之中,唐俪辞负手在院中散步。

    此时正是春暖,雁门后院中栽种了不少桃花,桃花盛开,其中又夹杂梨花、杏花,粉红雪白,景色雅致美丽。

    池云在房里喂了凤凤半碗米汤,再也没有耐心,心里大怒这位爷胡乱收养别人的儿子,自己却又不养,一切全都丢给自己,但若不喂,只怕这小娃娃便要饿死。

    抬头看着窗外,天蓝云白,微风徐来,若非有诸多杂事,实在是出门打劫的好天气。

    唐俪辞站于一株梨树之下,远眺着庭院深处的另一株梨树,右手按在腰腹之间,不言不动。

    天色清明,他的脸色殊好,只是眼神之中,实是充满了各种各样复杂之极的情绪,说不上是喜是悲。

    “春很好,花很香,人——看起来心情很坏。”

    有人闲闲的道,声音自庭院门外而来,“如你这般人也会发愁,那世上其他人跳崖的跳崖,跳海的跳海,上吊的上吊,刎颈的刎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死了便是。”

    “风很好。”

    唐俪辞微微一笑,“吹来了你这尊神。”

    池云对来人看了一眼,他并不认得此人。

    来人也是一身白衣,和池云一袭白绸不同,来人之白衣上绣满文字,绣的是一句“人爱晓妆鲜,我爱妆残。

    翠钗扶住欲欹鬟,印了夜香无事也,月上凉天。”

    其人头发雪白,明珠玉带束发,容貌俊逸潇洒,翩翩出尘,看不出多大年纪,若是看面貌,不过二十出头。

    “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白衣人笑问。

    “在想你欠我的银子,什么时候才还?”

    唐俪辞轻叹一声,“雪线子,我实在想不出施庭鹤被杀之事,竟然能引动你出来见我。”

    此言一出,池云吓了一跳,眼前这位容貌俊逸的白发人,竟然就是名传江湖数十年的江湖逸客“雪线子”

    ?他究竟是多大年纪了?只听雪线子笑吟吟的走近,“我也想不到那施庭鹤之死,竟然引得动你这头白毛狐狸出头露面,实在不符合你一贯的风格。”

    “哦?你以为我的风格是什么?”

    唐俪辞含笑,雪线子背手在他身后慢慢转了一圈,“你的风格,非常简单,就是奸诈二字。”

    唐俪辞道:“嗯?”

    雪线子道:“就凭你这‘嗯’了一声,便可见你之奸诈了。”

    唐俪辞道:“过奖了。”

    微微一顿,他道:“雪线子,施庭鹤之死,你最关注的一点,是什么?”

    雪线子抬手摘下树上一朵梨花,颇有兴味的嗅了一嗅,“那自然是钱。”

    唐俪辞微微一笑,甚是赞赏。

    雪线子摇了摇头,“施庭鹤死不死无关紧要,要紧的是有人贩卖毒物,从中牟利,这钱聚敛得如此之多,非常可怕啊。”

    唐俪辞道,“不错,若大部钱财都流往不事产作的一处,用于平日耕种纺织、酿酒冶金的钱就会减少,长此以往,必有动荡,其余各业势必萧条。”

    雪线子道,“所以啊……引得动你出来。”

    唐俪辞道,“我?我是为了江湖正义,苍生太平。”

    微微一顿,他又道:“话说回来,雪线子,你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池云在房内噗哧一笑,雪线子轻轻磨蹭头上的玉带,“这个,如此春花秀美,谈钱岂非庸俗?待下次有气氛再谈吧。”

    唐俪辞道:“你若替我做件事,欠我那三千两白银可以不还。”

    雪线子轻轻的哦了一声,负手抬起头来,“太难的事没兴趣的事疲劳的事和美貌少女无关的事不干,其余的,说来听听。”

    唐俪辞微微一笑,“不难,你替我找一个人。”

    “什么人?”

    雪线子眼眸微动,“美貌少女?”

    唐俪辞道,“不错,我以白银三千两,请你找白府白玉明之女‘明月天衣’白素车,人是很年轻,身材是很好,相貌是很美哦。”

    “好!”

    雪线子道,“如果人不够美,我要收六千两黄金。”

    唐俪辞挥了挥手,微笑道:“不成问题。”

    雪线子道,“还有找人的理由呢?”

    “因为找不到。”

    唐俪辞道。

    雪线子嗯了一声,“世上也有你找不到的人,奇了,我走了。”

    他跃上墙头,面对四面八方笑了一笑,只听四下里一阵惊呼“雪线子”

    之声,方才掠身而去。

    此人仍是如此风骚。

    唐俪辞摇了摇头,池云自屋里窜了出来,“老子的婆娘,为何要请这老色胚找寻?一大把年纪,看来还好色得很啊。”

    唐俪辞道,“因为你找不到。”

    池云勃然大怒,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辩解一番,气得满脸通红,只听唐俪辞又道,“莫气、莫气,你的脾气不好,练武之人,养心为上,不能克制自己的脾气,武功便不能更上一层。”

    池云听后只有越发气结,恨不能将唐俪辞生生掐死。

    便在此时,门外有人轻呼一声,“师父?”

    推门而入,正是钟春髻。

    “你师父已经走了。”

    唐俪辞微笑。

    钟春髻低下头来,“我料他也不在了,师父便是这样。”

    池云斜眼看她,雪线子想必是当年看中了他这女徒的美貌,可惜这小丫头空自长了一张俏脸蛋,却和外头的白道中人一路,是个王八,真不知雪线子是怎生教出这等顽固不化呆头呆脑的女徒!

    只听她道,“唐公子,江伯伯和清和道长已经查出雁门之中谁是奸细,但那人毒性已发,神智失常,浑身红斑,江伯伯把他关了起来,正在设法盘问。”

    “是么?”

    唐俪辞道,“可怜啊可怜。”

    他口中说可怜,然而面带微笑,实在看不出究竟有几分真心实意。

    池云嘿了一声,冷冷的道:“虚情假意。”

    正在议论之间,门外蓝影一闪,古溪潭叫道,“钟妹,余泣凤来访!”

    余泣凤?在中原剑会上被施庭鹤击败的“剑王”

    余泣凤?池云嘿了一声,“难道他也关心施庭鹤之死?对余泣凤而言,施庭鹤死得妙不可言,再好不过了。”

    古溪潭抱拳道,“请几位一同堂前见客。”

    几人走到前堂,只见客厅之中满是人头,众宾客以及雁门门下弟子争相列队,只盼对那江湖剑王瞧上一眼,就在众人充满艳羡的目光之中,一人背剑,大步走了进来。

    只见此人身材极高,肌肉纠结,仿佛生得都比旁人宽阔了两三分,皮肤黝黑,穿得一身褐红衣裳,果然与众不同。

    江飞羽迎向前去,“剑王光临敝门,蓬荜生辉,请上座。”

    余泣凤的目光在堂内众人身上打了个转,每个被他看见之人都是心头一跳,凛然生畏,果然余泣凤不怒而威,气度过人。

    “江门主客气。”

    余泣凤淡淡的道,他的视线从众人脸上掠过,停在唐俪辞脸上,“我听闻雁门捉拿了奸细,和施庭鹤之死有关,特来查看。

    却不知江门主诺大本事,竟然请得‘万窍斋’主人在此坐镇。”

    “万窍斋主人?”

    余泣凤此言一出,众人哄然一声,惊诧声起,议论纷纷。

    古溪潭暗道“万窍斋”

    主人?怎么可能?目光在客人中打量,却没瞧见究竟何人像那“万窍斋”

    主人了。

    当今世上,要说谁最有钱,除了当今圣上之外,自是“万窍斋”

    “万窍斋”

    是个商号,其下列有珠宝、绸缎、酒水等等行当,短短三年生意做遍天下,其主家财万贯,富可敌国,江湖上却几乎无人知道其人是谁。

    江飞羽心忖若是那“万窍斋”

    主人到了此地,自己却是不知,雁门素以消息灵通闻名天下,这个脸可就丢大了,只见余泣凤的目光盯在唐俪辞脸上,心下诧异,难道这位唐公子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