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漠北。
夜已深,镇北王府却还灯火通明,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明日便是府上郡主进京的日子了。
郡主乃王爷王妃独女,上头还有两个哥哥,平日里最是得疼爱,用的穿的无一不精细,这次要带的东西自然又是好一通收拾忙活。
内室中,镇北王妃将姜肆青搂在怀中,脸上满是不舍。
小女儿自幼便与太子殿下定下婚约,虽未定婚期,但及笄礼一成,便离婚期不远了。这不,及笄礼不过十日,圣上便派了贴身太监来传旨召自家小女儿回京。
转眼间,小萝卜头突然长成了可以嫁人的大姑娘,镇北王妃忍不住感慨万千,摸着女儿柔顺的长发细细嘱咐:
“阿筝可知婚期未定,为何圣上却突然下旨命你回京?”
还能是为了什么,京中与自己有瓜葛,还能让圣上费心费力操心的也只有那位了……姜肆青将头埋在母亲怀中,贪婪地感受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温暖。
她闷声道:“女儿省得的,圣上是想要我与太子多相处,相互摸一摸清对方的脾性。”
话落,姜肆青只觉额头被一根柔软中带些坚韧的手指点了点,耳边传来母亲毫不吝啬的夸赞声:“我的阿筝从小便聪慧过人。”
姜肆青眼睛弯弯,一抬头便对上了母亲温柔欣慰的目光,其中包含着无限爱意,她不由得一颤,便听母亲继续道:
“日后既要做夫妻,双方接触得早些,总比盲婚哑嫁来得好。”
这话姜肆青也是赞同的,她也不想到了新婚夜揭盖头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的夫婿长得丑不丑,是人是鬼。
话又说回来,虽然镇北王妃觉得圣上此举合情合理,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心:“你从小就在我和你父亲身边长大,从不曾独自出过远门,漠北离京城又那么远……”
只要稍一想想,镇北王妃便已是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了。
姜肆青忙握紧她的手,“母亲放心,有那么多人保护我呢。”
看着她担心的眼神,姜肆青眨眨眼睛说了句俏皮话,“再说了,说不准太子瞧不上我,要退亲呢。到时候我就长长久久地陪在母亲身边!”
镇北王妃顿时被这稚言稚语弄哭笑不得,佯装打了打她的肩膀,“坏丫头,胡说什么呢?”
“他要是退亲,小筝就回漠北,二哥养你!”
少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身着盔甲,风尘仆仆却难掩意气风发,俨然是才结束了演练便往找这处赶来了。
“二哥,你回来了!”
姜肆青很是惊喜,二哥在军中集训,她还以为他赶不回来了。
“你明日便要回京了,我自然是要回来送你的。”
“还有,我刚刚说的话可是真的,你要是在京城过的不开心,二哥去接你!”
姜肆青点点头,笑着回了个好。随后,她将视线转至二哥身后——那里早已站了个宽厚挺拔的身姿。
镇北王征战沙场多年,虎起一张脸来颇为吓人。但素日在军中稳重极有威严的人,一看到自家乖女儿,眼眶顿时红了一半。
姜肆青上前喊了声父亲。
镇北王的眼睛更红了,哑着声音道:“乖囡,你长兄在京城,有什么事就只管找他。他要是不管你,我亲自去京城教训他!”
这话倒是有些偏颇了。
长兄虽留在京城为质,兄妹俩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但长兄自幼就疼爱她,怎么可能会不管她。但姜肆青并没有反驳,只是温顺地笑了笑,知道父亲这是关心则乱了。
“还有乖囡,为父镇守漠北,又得圣上信任,朝中不乏眼红嫉妒我们姜家的人。”
“我怕他们对你下手,你此行万事要小心,别中了别人的圈套。”
素日稳重极有威严的人,碎嘴子般地拉着她仔细叮嘱了一遍又一遍,弄得姜肆青哭笑不得,但她知道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马虎不得。
于是一一应下,深深记在心中。
……
次日一早,姜肆青便踏上了回京的马车。
*
天色渐晚,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两架普通的马车前后脚行驶着,即使是路上遇到个小石子马车也没有颠簸,可见车夫的功力之深。
然而这看似普通的马车内部却别有洞天,马车内铺着厚厚柔软的绒毯,生怕着主人家磕着碰着了。
车厢内,丫鬟春桃端坐在一旁,一张圆嘟嘟的肉脸上满是愁云,“唉……”
官道上人少,寂静得很。
一时间,除了她叹气的声音,便只剩下车轴行路的声音相伴了。
春桃不由得愁上加愁,咬着嘴唇独自哀怜。
姜肆青话本子看得正入迷,正准备伸手拿颗蜜饯,一抬头便对上了自家丫鬟眼泪汪汪的表情,瞧着可怜又好笑。
说来也晦气,这几日闹山贼,抢了不少过路马车,虽暂时没有人员伤亡,但还是闹得人心惶惶的,便是她们也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舍弃了原来的马车,寻了几架低调却不失舒适的马车。
眼下这小丫头显然是在因此事在发愁。
姜肆青扬了扬眉,将手中的话本合上,十分享受地捏了捏春桃的肉脸,嘴中说出的话却十分冷酷无情——“不许哭。”
春桃捂着脸更委屈了,她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自家郡主敢怒不敢言。
眼前的女子眉眼弯弯,一双杏眼明亮动人,身上带着淡淡的栀子清香,虽未着华服,却也能看得出是位不可多得的美人胚子,春桃竟一时忘了忧愁,看得有些入神了。
待回过神来,手中已然多了根冰冰凉凉的东西。她一惊,低头看去——是根银簪。
耳边传来美人漫不经心的声音:“害怕就拿着这个,若遇到了贼人,便给他来这么一下。”
说着,姜肆青演示了一遍,带着她的手朝自己刺去,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在离自己心口堪堪半寸处停下。
“记住了吗?”
她的动作甫一停止,春桃便立刻收回了簪子,忙不迭点头。
“记住了,记住了!郡主小心些,莫要伤到自己了。”
春桃摸着手里的银簪,感动得直落泪,她就知道,郡主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郡主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歹人接近你分毫的!”
闻言,姜肆青轻嗤一声,神情端的是冷艳高贵。
虽然这次回京时运不济,赶上这档子事,但是爹娘特意安排了府中武艺高强的护卫保护她,区区山贼,不足畏惧。
因有底牌,所以说话也格外有底气,姜肆青又拔下一根簪子握在手中,下巴高高抬起。
“不用你保护,那些贼子,来一个本郡主杀一个!”
颇有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登时,春桃又被迷得五迷三道了变成星星眼了:“不愧是郡主,郡主威武!”
姜肆青对她崇拜的眼神也很受用,刚想示意她低调些,陡然间变故丛生。
马儿发出尖锐的长啸声,马车猛地停了下来。她身子控制不住地向前冲去,幸好扶了一把,才没有从软垫上摔下去。
姜肆青将一屁股冲在地上的春桃捞起来,刚想下去询问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车窗外就传来了山贼的经典台词:
“此山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姜肆青:……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真晦气……突然好想骂人。
她拍了拍的春桃脑袋,心中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