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城市,北正街,上午,文刀刘米粉馆
冷风卷着道路两旁的樟树,瓢泼大雨肆虐着这座城市,今天因为下雨,吃早餐的人比平日里要少很多,80平的米粉馆里,除了刘延在收拾着餐具之外,别无他人。
“什么鬼天气,下这么大的雨…”
刘延抬头望向门口,看见刘嘉游提着包,收着雨伞跺着脚,像只藏獒抖落着自已身上的雨水,从130斤的身上,落了不少雨水洒在地上,地上瞬间湿了一片。
刘延并没有搭理刘嘉游,因为他知道,刘嘉游的出现,肯定没什么好事。
“刘延,我就问你一句,你什么时候搬走?”刘嘉游一副吃人的样子看着刘延,声音十分尖锐,冷漠的语气,比外面的雨水还要冷。
刘延愣了愣,随即说道:“我为什么要搬走,这里就是我的家。”
“我说刘延,你脸皮比外面的树皮还要厚,要不是我们刘家,你早就西天取经去了。”刘嘉游扯着嗓子说道。
刘嘉游这句话并不是空穴来风,她比刘延要大几岁,她知道刘延并不是自已的亲弟弟,虽然她空口无凭,但她隔三岔五就会闹上一闹,是个人估计都受不了,别说血气方刚的刘延了。
一头短发的刘延,看上去格外干净利落、精气十足,他用那明亮而深邃的眼睛,瞪了刘嘉游一眼,透露出一股坚毅而果敢的气质,帅中带痞。
“哟呵,你还敢瞪我。”刘嘉游甩出一张凶狠的大脸庞,用力撑开那双单眼皮下的小眼睛对刘延说道。
刘延没说话,因为她根本不想鸟这个疯女人。
“跟你说话呢,哑巴了?”刘嘉游拿着伞,冲着刘延狠狠的指了指,伞上残留的雨水,飞溅到刘延的脸上,刘延下意识的挡了一下。
刘延早就受够了刘嘉游了,但他现在必须当个忍者,忍了这么多年,一旦爆发,就前功尽弃了。
刘延转了一下身子,躲开了雨伞,心里如同面前这锅沸腾的热水,汹涌的在翻滚,恨不得全泼在刘嘉游身上,但他必须得忍着。
“你看清楚了,黑纸白字写的明明白白,‘不动产权证’几个大字认识不?上面写着谁的名字?睁大你的狗眼瞧瞧!”刘嘉游一手拿着证件,一手用力的在刘延面前比划,喷泻而出的唾沫星子在刘延面前飞舞,仿佛在宣告着胜利。
刘延很清楚,面前的疯女人是把所有的不满和不爽,全算在了他的头上。
疯女人婚前就容不下刘延,婚后老公劈腿找了小三,还不止一个,关键还被疯女人逮住过,之后,刘嘉游一哭二闹三上吊,她老公实在受不了,就逼他离婚,一个乡野村姑又能掀起多大的波浪呢,最后刘嘉游又跪地求饶,把自已搞得颜面无存,毫无体面可言。
刘家人没一个敢反怼她,因为刘家有了她的婚姻才有了新的生机,而导致刘家在海城出现生计问题的原因,自然就算在了刘延的头上,刘延只能哑巴吃黄连了。
只不过当时令刘延感到诧异的是,居然有拆迁户能看上一个长相为负数的乡野村姑,后来在整条街人传人的情况下才知道,原来那个拆迁户好吃懒做,游手好闲,是个典型的街溜子,根本没人愿意跟他好,而且长得也丑,除了有点钱,别的是一无是处。
街坊邻居还说拆迁户娶疯女人,是为了给拆迁户看大门的,每次刘延想到这儿都忍不住想笑。
“刘延,你是个男人么!你到底还要死皮赖脸到什么时候?”刘嘉游挥舞着不动产证,一顿歇斯底里。
“行,我可以走!但你得把我这些年的工资付清了!”刘延猛一抬头说道。
“什么!”惊愕的刘嘉游,双下巴都挤了出来。
“你只要把工资付了,我保证绝不会待在你这里!”刘延边说边关了液化气阀门。
“工资?我看你是真不要脸,你吃我的,住我的,你知道你这些年耗尽了我们刘家多少钱么?整个家为了你这么个不知哪儿来的野种,全家人差点被你给饿死,你现在居然给我提工资?”刘嘉游一巴掌把不动产证拍在桌子上怒吼道。
刘延还能在这里当个忍者,不仅想知道自已的身世,其实他早就发现自已吃的药不对劲儿,他在网上搜了,以图搜款都搜不到,而且每个月的月底药快吃完了,刘家人就会去一趟老家买药,偌大的海城,难道还买不到药么,非要跑到洛城去,不得不让刘延怀疑。
刘延也不知道自已到底得了什么病,去医院也看了,医生说没什么问题,这就更让刘延怀疑了。
刘延也想过做亲子鉴定,但刘家没一个愿意配合的,他也没钱。就算做了亲子鉴定,证明了自已不是刘家人,父亲老刘也会把他待成亲儿子,又怎能知道老刘心中的秘密呢,不可能威胁老刘,让老刘寒心吧。
刘延知道刘嘉游是不会给工资的,所以故意这样说,只是暂时不想走,找个理由留下罢了,不然单靠下米粉这个手艺,都能养活自已,谁还这儿受窝囊气呢。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逐渐盖住了屋内的声音,路过的人们高举着雨伞,踮着脚奔向属于自已的方向,根本没人注意到文刀刘米粉馆正在发生的事情。
……
“姐,这是怎么了?怎么又跟哥吵架了?”一个清脆而甜美的声音,打破了屋子里紧张的气氛。
“你干什么去了,半天不见你人,这么大的面馆,交给一个外人?我看你是真傻!”刘嘉游冲着眼前还在折伞的刘嘉言吼道,正愁火气没处撒。
刘嘉言将手中的菜放到桌子上,正准备说话。刘嘉游一把甩过去,将菜重重的掀翻在地上,凶狠的说道:“跟你说了多少次,大早上的买什么菜!不做生意了么!”
刘嘉言根本不敢直视姐姐的大脸盘子,因为从小就被姐姐欺着,压根儿不敢吭声,都习惯了,自从婚后就更不用说,除了数钱,店里的事情再也没碰过,基本上是靠刘延和刘嘉言,在姐妹问题上,爸妈也一贯偏向姐姐,要不是刘延,估计刘嘉言都抑郁了。
而且,每次危急关头都是刘延替他出头,今天也不例外。
“捡什么捡!我问你话呢!像个掰不开的蚌壳!真是个傻子!”刘嘉游一脚踢在正在捡菜的刘嘉言的屁股上,差点摔个狗吃屎。
“刘嘉游!你再踢一个试试!”刘延一个闪现,把刘嘉言挡在身后。
刘延剑拔弩张的看着疯女人,而此时的刘嘉言眼角已经湿润了。
“怎么,你还敢打我不成?”刘嘉游愈发嚣张,因为她知道刘延不敢动手。
“打你?别脏了我的手!我们走!”刘延说完,拿着伞带着刘嘉言一路小跑离开了米粉馆。
……
出租房内,刘延拿了条干毛巾递给刘嘉言说道:“先把头发擦一下,小心感冒了。”
刘嘉言诧异的接过毛巾问道:“哥,你什么时候租房子了?”
在刘嘉言的记忆里,刘延是没有在外面租过房子的。不过眼前这房子收拾的还挺干净的,只不过桌上有几个烟盒子。
刘延在身上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终于从打湿的口袋里面,掏出被雨水打湿的烟盒,随手弹出一支点上,抽了起来。
吐出来的烟雾弥漫在房间,微微的闭上眼,再抽一口,一呼一吸之间似乎很是享受。
“咳…咳…”刘延咳嗽了两声。
“哥,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刘嘉言关心的问道。
虽说平日里刘嘉言话不是很多,那也得看跟谁在一起。
窗外的雨,劈里啪啦的打在玻璃上,刘延朝着玻璃哈了一口烟,用手擦了擦玻璃,试图擦亮玻璃看清外面,就如同他现在的处境:‘清理当下,前途未知’。
刘延深吸一口问道:“你怎么在她面前永远不敢反抗?”
“我…”
“你越不反抗,她就越嚣张,你们都是一家人,为什么你要一直被她欺负?”刘延转过身继续追问。
“我…我怕…”刘嘉言委屈巴拉的低着头说道。
“你怕什么嘛,不是有我在么,哪次不是我替你出头,万一我哪天要是不在刘家了,你怎么办?任凭她欺负?”刘延说完又抽了两口。
此时的阁楼内,灯光与烟味的交融,朦胧的感觉油然而生,让刘嘉言觉得一切都是幻觉。
“哥,你别抽了,这房子本来就小,呛死了。”刘嘉言撇开话题说道。...